时已入夜,殿外寒风呼啸,吹得檐角铁马叮咚乱响,更添几分肃杀。
殿内却灯火通明,数十盏宫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御座之上,年轻的大宋官家赵煦端坐着,身上的常衣裳有些凌乱,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铁青,嘴唇紧抿,腮边肌肉微微抽动。
那双平日本就深沉的眼眸,此刻更是寒光凛冽,死死地盯着殿中央。
他放在御案上的手微微颤抖,显露出内心滔天的怒火。
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御座丹墀之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具尸体。这些人皆宫人打扮。
他们身上伤口不多,但皆在要害,鲜血浸透了衣裳,在地面洇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致命的伤口整齐利落,显然是被高手瞬间格杀。
尸体周围,十余名宦官肃立环绕。
这些宦官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凝,皆是兼修武功的内侍精锐。
他们如同石雕般站立,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御座上的天子,但全身肌肉紧绷,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护驾的姿势。
殿中央,丹墀之前,一个穿着深紫色宦官服色、年约五旬的宦官,正颓然跪伏于地。
他便是内侍省副都知,兼管御药院、内东门司的梁惟简。
他此刻官帽歪斜,髻散乱,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抖,额头顶着冰冷的地砖,不敢抬起。
他虽然之前是修习葵花宝典多年的宗师高手,此时已经被废了武功成为了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
整个福宁殿内,落针可闻。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只有殿外寒风的呜咽声一阵阵传进来,更衬得殿内死寂如坟墓。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无形的压力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感到窒息。
这样的寂静持续了不知多久,终于,御座上的赵煦,出一声轻咳。
这声咳嗽打破了寂静,也让跪伏的梁惟简身体猛地一颤。
赵煦缓缓地抬起眼,目光看向梁惟简。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梁惟简。”
跪伏的老宦官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地里。
赵煦没有让他回答,或者说,根本不需要他回答,只是用那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继续问道
“我……有哪一点,对不起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声音陡然拔高
“我自亲政以来,念你是太皇太后旧人,侍奉宫廷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不仅留你在内侍省,还升你为副都知,让你掌管御药院、内东门司此等要害部门!
俸禄赏赐,从未短缺!信任倚重,甚至过许多潜邸旧人!”
赵煦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御案,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的笔架砚台都跳了一跳。
“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勾结外藩,私放贼人潜入大内,在我每日服用的汤药之中……下那等阴毒之物!”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咆哮而出,眼中血丝弥漫,额角青筋暴跳。
“你要让我绝后!让大宋江山,后继无人!梁惟简!你好大的狗胆!
赵颢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诛九族的大罪都敢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