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进门,便已听到殿内传来的激烈争论之声,有武将的粗豪嗓音,有文臣的引经据典,彼此交锋,气氛显然十分紧张。
梁从政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气,迈步入殿,在门口位置停下,提高了声调禀报道
“启禀官家,南阳郡王、群英殿主奉诏觐见!”
他这一声通报,殿内原本嘈杂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无论是须皆白的老臣,还是正当壮年的将领,齐刷刷地转向殿门方向。
这些朝廷重臣们,对于这位近来声名鹊起、以宗师之身执掌新立群英殿的年轻郡王,充满了好奇。
御座之上,年轻的天子赵煦正被众臣争吵得头大如斗,眉宇间满是焦躁与疲惫。
听到梁从政的禀报,他精神一振,立刻扬声道“快宣!庆弟,快进来!”
赵和庆定了定神,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崇政殿。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一张张凝重的面孔。
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向着御座上的赵煦行了一礼“臣庆,参见官家。”
“免礼,平身。”赵煦迫不及待地道。
赵和庆起身后,目光扫过殿内,先是在坐在前列、面色凝重的自家老爷子赵宗兴身上停留,恭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皇叔祖。”
赵宗兴看着他,微微颔。
随后,赵和庆才转向殿内其他重臣环施一礼,算是与中书侍郎范纯仁(范仲淹之子)、门下侍郎韩忠彦、尚书左丞章惇、尚书右丞蔡卞、太尉苏辙、殿前都指挥使种师道、枢密使曾布、知枢密院事李清臣以及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姚雄、步军司都指挥使刘仲武等人打了招呼。
众人也纷纷拱手还礼,态度各异。
赵煦见赵和庆礼数周全,心中稍慰,连忙指着御座下方预留的一个空位道
“庆弟,快坐。”
待赵和庆落座,赵煦目光扫过重新安静下来的众臣,沉声道
“好了,人都齐了。
西北军情如火,不容拖延,诸位爱卿,继续议事吧!
苏相,你方才说当如何?”
殿内的气氛,随着赵和庆的坐下,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被点名的太尉苏辙应声出列。(注历史上苏辙此时已卸任太尉)
他年约五旬,面容儒雅,眼神却透着经世致用的锐利,正是大文豪苏轼的胞弟。
因苏轼曾为赵和庆启蒙授业,有半师之谊,苏辙此刻开口,语气中便带了几分对后辈的提点与考较之意“南阳郡王新至,于前方军情或有不悉,老夫便简要言之。”
他走到悬挂的西北舆图前,手持竹杖,指向环州(今甘肃环县)一带
“据环庆路经略司八百里加急,西夏国母梁氏,于六月十二日,以权臣梁乙逋为帅,大举亲征。
其军势浩大,号称三十万,实际兵力据估算,当不下二十万之众。
贼兵沿马岭水(今环江)南下,同日,便包围了我环州州城,以及州城西北四十里外的乌兰、肃远、洪德及永和等外围寨堡。环庆路全线告急。”
竹杖在环州区域重重一点,苏辙语气沉重
“我环庆路驻军,满打满算,约五万人。
然,各城寨均需分兵戍守,能动用之野战机动兵力,仅有两万六千余人,编为七将。
即便加上可临时调的四千名下番兵(注宋代轮戍边境的乡兵或蕃兵),总兵力亦不过三万。
以此三万之众,迎击西夏二十万虎狼之师,兵力对比,悬殊近乎七倍!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他目光转向赵和庆,带着一丝期待,
“南阳郡王,你执掌群英殿,乃官家亲信股肱,对此危局,不知有何高见?”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赵和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