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苦的摇着头,说:“我没有脸面去面对他们啊。”
我理解男人的这种痛苦、丑陋和感伤。其实他们也渴望在这城市的街头与他过去相爱的人相逢,但如今却只能无言无语,让漂泊天涯的脚步走过这每一块青砖,寂寞就在砖的缝隙中疯长。他们那如风的思绪在林立的高楼间飘荡,那长长的鸽哨就是他们欲飞的幻想。只好拾起每一片飘落的花瓣,用旧日的回忆绣成梦的衣裳。
多少次擦肩而过后的蓦然回,失落便弥漫成心中淡淡的哀愁。只好伫立的身影化作一尊永恒的雕像,只要它能留住那片刻的盘桓,
“这就是您每天来咖啡店消磨时间的缘故?”我似乎突然明白了一切。
也许是他被我这个来自故乡而且认识他女儿的人打动了,因为,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说起他的女儿,说起他想家。他说忽然有一种倾诉的欲望,跟我说起了他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于是,冷冰冰的气氛渐渐的变得融洽起来,我们两个人聊了很久,很久。
窗外早已停止了飘雪,冬日的阳光暖暖地柔和了他面无表情的脸,望着目光的尽头,我能想象出他那思念的飞絮也早已零落成泥,我会偶然记起,记起如潮的人流中曾有曾有他寻觅的双眸。
这时我看到他迷惑地看着那杯咖啡,神情茫然。然后轻轻端起,一口闷了下去。咖啡已经从滚烫变得冰冷,他说他喜欢这种感觉,冷冷的,触摸到了内心。
他把杯子放下,然后把手伸进西服的口袋里,他掏出的是一叠皱褶的信纸,他放在桌子上把纸上的皱褶理平了一下,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一看全是诗,只见字迹端庄舒朗,结体严谨自如。沉雄中多有飘逸之感;潇洒里更具清劲之姿。我不禁念起了其中的一:
君知否?
一轮皓月正圆时,又到杏花期。
似水华年,霜染鬓丝,茱萸插遍,莲步栖迟。
纵然是玉阶露冷,沈园红尽,难赋深情,难觅归程。
不如肝肠一霎成冰雪,香洒绿池寄黄泉。
一缕香魂,暗随流水到天涯;一剑天涯,暗随香魂逐流水。
“好诗,好诗!”我看完一之后,连声称赞。
他望着我瞥着嘴,艰难的笑了。
这一秒钟,仿佛所有的感动都写在了他的脸上,他的心扉似乎打开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湿润的光芒,仿佛温暖的血液瞬间流遍他的全身。我明白,他爱他的女儿。他还是爱着他以前的那个家。虽然在他的心中的人还有别人,但在眼中的人一定仍然是王丽和王丽她妈。
“怎么样,再来一杯咖啡?”他微笑着说道。
“好啊!”我回答。于是在这个午后的斜阳下,我们坐在这窗前,沐浴着咖啡的香气,好像时光可以这样延续,青春永远不会流逝。爱情永远浓郁而醇香。
让咖啡之纯香浸润着我们的每个毛孔,妥帖着舒缓着,好似梵阿铃的乐曲,轻轻的抚摸着那都曾经麻木过的神经。
之后,王少华谈了很多很多,听着他的忧伤与苦恼、迷惘与挣扎、奋起与拼搏的心理路程,我望了望窗外,天空渐渐的由浅蓝色变为深蓝色。时值黄昏,整个城市被夕阳余辉轻柔的包围着。
人世间的一切本就难以捉摸,人生的浮沉本就无法掌握。所以生活中许多事情真的是无法意料,就象明天会怎样谁都不知道。
我和王少华走出咖啡厅,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是忧伤还是失落的情绪随着一句“岁月了无痕”的话慢慢地慢慢地袭上我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