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道最邪。玄黑色,光暗真意中的“暗”。
无声无息,没有雷柱落下,只有一层浓密如墨的黑雾从劫云中直直压下,将它们整个裹住。
黑色虚空中所有感官都被剥夺——看不见、听不到、感知不到任何东西。这不是对肉身的攻击,是对心境的拷问。
当他被隔绝所有感觉、独自沉入虚无时,心中是否还存有希望?
林羽在黑暗中沉默了整整三息。然后他伸出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握拢。
指尖碰到的是冰冷空无,但他握住的是自己在青石镇、在紫云城、在铁壁关、在葬天渊每一战中从未松开过的信念。
他对着黑暗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答应过的,还没做完。让开。”
黑暗破碎。
第七道,渡过了。
第八道雷劫在云层中蓄势。比前七道更粗更亮,整座圣山都被映成了惨白色。
而林羽已经浑身是伤。左臂衣袖全部焦黑碎裂,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头拉到小臂,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落在阵眼石台的裂缝里。
他的灵力在连扛七道摩天雷劫后已近枯竭。
体内经脉被雷劫之力反复撕扯焚烧,即便功法运转的度再快,也无法在连续落下的雷劫间隙中完成修复。
丹田深处那团信仰之力还在缓慢脉动,但度远不及第八道雷劫的蓄势度。
圣君在阵外喝道“快调龙鳞!”
林羽没有应。不是不想调,是来不及。
龙鳞需要他分出至少三成神念去激活,而此刻他的神念正全力对抗第七道雷劫残留在他体内的光暗真意,根本无暇他顾。
第八道雷柱开始从云层中探出。紫金色的电芒比任何一道之前的劫雷都更炽烈,边缘泛着隐隐的暗红色。
山腰平台上各国使臣同时感到一股灭顶的威压从天而降,李牧拄着玄铁杖的手猛地一紧。
李勋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要冲上山去,被王五一把拽住手腕,拖回原处。
“他需要我们吗?”王五咬牙切齿。
李勋没答。他左臂的旧疤在衣料下火辣辣地疼。
就在第八道劫雷即将劈落的前一瞬——
圣山上空的虚空忽然裂开了。
不是被外力强行撕裂的,不是被雷劫劈开的,而是从空间的另一侧,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开了两界之间的屏障。
裂缝极细极窄,边缘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色光晕。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雷霆万钧的威势,只是无声无息地出现,像是某个存在在打开一扇虚掩的窗。
一道无形无色的意志从裂缝中涌出。那意志威严而温和,古老而清明,跨过无尽虚空的阻隔降临在圣山之巅。
它将整座山巅笼罩在其中——顾灵儿感到呼吸一轻,苏云儿不觉松开了腰间空瘪的锦囊,韩双儿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终于不再白,冷雪站直的膝盖终于可以微微弯曲。
所有人的心悸在同一瞬间被轻轻抚平。
圣君猛然抬头,望向那道虚空裂缝。那双千年不曾动容的深潭之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肉眼可见的震动。
他握着墨玉短杖的手微微一顿,旋即向裂缝方向折腰欠身——这是圣教圣君极少对外人行过的古礼,执杖之手横在胸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百年未曾有过的郑重。
“前辈来了。”
元黄的意志没有显化任何形象。
但整座圣山都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那道从虚空裂缝中涌出的意志,无形无色,却比任何有形之物都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