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把带鞘的短刀狠狠砸在金子上,压住了独眼彪的手指。
林凡身体前倾,眼神如刀“明人不说暗话。水浅王八多,风紧扯呼。我走的是北边的旱路,要吃南边的水货。彪爷,这金子烫手,怕你接不住。”
一口地道的黑市切口,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独眼彪脸色微变,收回手,坐直了身体,收起了轻视之心。
“林老板懂行。”独眼彪冷笑一声,“但江南现在没新粮。总督府下了严令,所有新粮全部充作军需,运往东海。市面上,只有陈粮。”
“我要的就是陈粮。”林凡盯着他,“霉的,生虫的,掺沙子的,只要是能填肚子的名头,我全收。市价的两成。”
独眼彪猛地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凡“你疯了?那些烂货,猪都不吃!你要来干什么?”
“洗账。”林凡吐出两个字。
独眼彪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脑补出一出北方世家大族贪腐军需的大戏。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极其恭敬“林老板好手段。不过,您来晚了。”
“哦?”
“江南地界上,所有被查抄的世家粮仓,里面那些烂在底下的陈年霉谷子,前几天全被官府的人暗中拉走了。”独眼彪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听说,是换了新麻袋,当成好粮充数了。”
林凡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对上了。
运河上截获的那批毒粮,根本不是江南常平仓里的储备,而是方谨言查抄地方世家得来的废料!
“那真正的三百万石新粮呢?”林凡问。
独眼彪一摊手“这谁知道?也许进了哪位大人的私库,也许……出海了呗。这江南的水,深着呢。”
离开黑市。
客栈客房内。
林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
“阿依娜。”
“在呢。”阿依娜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拔开塞子。
一只通体暗红、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甲虫爬了出来。它头顶生着两根极长的触须,在空气中快抖动。
寻息蛊。
“船坞那批霉米的味道,它记住了吗?”林凡问。
“当然。我南疆的蛊虫,闻过一次的味道,哪怕隔着十里地也能找出来。”阿依娜得意地扬起下巴。
甲虫在桌面上转了两圈,突然张开翅膀,朝着窗外飞去。
“跟上它。”
三人披上蓑衣,隐入雨夜。
半个时辰后。
寻息蛊停在了城西一处占地极广的宅院门前。朱红色的大门上贴着总督府的封条,牌匾上“王府”两个字已经斑驳。
这是方谨言奏报中,因“抗拒新政、囤积居奇”被满门查抄的润州盐商王家。
林凡翻墙而入。
后院,几座巨大的地下粮窖敞开着。
寻息蛊在粮窖边缘焦躁地打转。
林凡走过去,借着微弱的火折子光芒,看向窖底。
空空如也。
但窖底的缝隙里,残留着黑的霉米和沙土。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与运河船舱里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