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工具,对着那尚未完工的石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我等,拜的是当世圣贤!”
“拜当世圣贤!”
铺子里,所有的工匠,无论老少,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神情肃穆,对着那座青衫石像,深深拜倒。
这样的场景,不止生在宣阳坊。
在京城的米铺粮行,在江南的丝绸作坊,在北境重获安宁的村庄,在中原刚刚分到田地的农户家中……
无数个简陋的、或是精致的“生祠”,正在被悄然建立。
牌位上,没有繁复的官职,只刻着一行字。
——“大乾圣贤林公之位”。
百姓们不懂什么叫“功高盖主”,也不懂什么叫“帝王心术”。
他们只知道,谁让他们吃饱了饭,谁让他们过上了安稳日子,谁就是他们心中,最高的神。
这种源于最朴素生存需求的信仰,一旦形成,便坚不可摧,如野火燎原,席卷了整个大乾王朝。
一开始,官府还试图弹压。
可他们很快现,这根本无法阻止。
你今天拆了一座生祠,明天同样的地方,就会出现十座。
你抓了一个带头的老农,立刻就有成百上千的乡亲,堵在县衙门口,沉默地看着你。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冰冷的质问。
——你们,要与天下百姓为敌吗?
没有官员,敢承受这样的压力。
于是,从弹压,到默许,再到……随波逐流。
消息,终于再也瞒不住,如山崩海啸般,涌入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
御书房。
死一般的寂静。
乾元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前书案上,那份由听风卫和禁军联合呈上的密报。
密报不厚,只有寥寥数页。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刺进他的眼眸。
“青州百姓,万民伞已送至‘北方经略总署’……”
“江南商会,集资百万两,为林凡重塑金身……”
“幽、并、凉三州,家家户户,立其长生牌位……”
“国子监学子,联名上书,请尊林凡为‘文道亚圣’……”
最下方,是一行血红的大字。
“民心所向,已成定局。天下只知有林侯,而不知有陛下。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国将不国……”
乾元帝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沙哑,仿佛被砂纸打磨过。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下方的太监总管赵高。
“赵高,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赵高的身体,抖如筛糠,整个人几乎要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