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
乾元帝独自一人,站在一幅巨大的《大乾疆域图》前,身影被烛火拉得颀长而孤寂。
太和殿上的喧嚣已经散去,但那股由无数官员的恐惧、怨恨和狂热交织而成的杀气,却仿佛凝结在了空气里,久久不散。
桌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弹劾奏章,像一座小小的坟,埋葬着今日朝堂上最后的体面。
“陛下。”
心腹太监赵高,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盏新沏的热茶,轻轻放在龙案一角。
乾元帝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从北境的三十六座军堡,缓缓移到南城的启蒙学堂,最后落在了京城那错综复杂的坊市脉络上。
这些,都是林凡的痕迹。
“赵高。”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奴才在。”
“你说,朕今日,做得对吗?”
赵高闻言,身子一颤,立刻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
“陛下圣心独断,乾坤在握,奴才万万不敢揣测圣意。”
乾元帝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在朝堂上的雷霆之怒,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冷漠。
他随手拿起一本奏章,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孙承宗的血书。
“意图谋反……孙承宗这个老东西,为官四十年,朕还以为他真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没想到,也是别人的狗。”
他将奏章扔进一旁的火盆。
火苗“轰”的一声窜起,瞬间吞噬了那字字泣血的“忠诚”。
“陛下,那三司会审……”赵高小心翼翼地抬头,试探着问道。
“审?”
乾元帝出一声嗤笑。
“审什么?审那封伪造得连墨迹都未干透的书信?还是审那些‘宁有种乎’的屁话?”
“朕的启蒙学堂,用的是什么教材,朕比他们清楚!”
“朕的镇北侯,是什么样的人,朕也比他们清楚!”
赵高匍匐在地,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他听明白了。
陛下,从一开始,就不信林凡会反。
“那您为何……”
“为何要将他下狱软禁,夺其官爵?”乾元帝替他问了出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
“因为,朕是皇帝。”
“朕不能只信自己看到的,朕还要顾及天下人看到的。”
“满朝文武,半数逼宫。朕若力保他,明日,这大乾就要分崩离析。世家们用自己的命,绑架了整个朝堂,来将朕的军。”
“好一招阳谋,好一招同归于尽的毒计!”
乾元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杀机,那杀机并非针对林凡,而是针对那些自以为是的世家门阀。
但他很快又将这股杀机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