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学子都皱起了眉头,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争。
这个问题太尖锐,太残酷了。
它直接撕开了所有“仁义道德”的温情面纱,将一个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他们面前。
片刻之后,一名出身儒学世家的学子站了起来,他脸色涨红,声音却很坚定。
“回山长,学生以为,不可下此令!”
“《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为一国之利,而牺牲万民性命,此非仁政,与暴秦何异?”
他话音刚落,另一名眼神锐利的法家学子立刻反驳。
“迂腐之见!”
“国之不存,民将焉附?今日吝惜一万之性命,他日北蛮南下,长驱直入,届时家国破碎,死伤的便是十万,百万!”
“为保全大局,牺牲局部,乃是不得已,却也是必须之举!为相者,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你……”儒家学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一名墨家学子站起身,沉声道。
“为何不能两全?”
“山长只说瘴气弥漫,环境恶劣,却没说不能改善。”
“我墨家可以研究祛除瘴气的药物,可以设计更安全的矿洞结构,可以制造更省力的开采工具。”
“即便不能完全避免伤亡,也定能将一万之数,降到一千,甚至更低!”
“这才是为政者该做的!而不是在‘杀一万’和‘杀十万’之间,做一个冷冰冰的选择!”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之前争论的儒家和法家学子,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林凡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意。
他看向那名墨家学子,点了点头。
“说得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回山长,学生,公输班。”
公输墨的后人。
林凡心中了然。
他站起身,走到了场中央。
“你们三人的回答,代表了三种为政的思路。”
“儒家重民本,重德行,这是根基。一个不爱惜百姓的朝廷,没有存在的必要。”
“法家重国本,重大局,这是框架。没有规矩和决断,国家就是一盘散沙。”
“而墨家,重实干,重格物,这是手段。”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讲堂中回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个优秀的为政者,需要有儒家的仁心,法家的风骨,更需要有墨家的手段。”
“遇到问题,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如何取舍’,而应该是‘如何解决’!”
“去实地考察,瘴气的原因是什么?事故的根源在哪里?劳工的衣食住行是否有保障?”
“用格物的精神,去分析问题。用仁义的初心,去关怀个体。用法度的准绳,去衡量利弊。”
“然后,拿出一个能将伤亡降到最低,能让劳工得到最好安置,能让国库承受,也能让铁矿顺利开采的,具体的,可执行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