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萧远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大浪滔天,磐石难挡。但我们可以做水下的暗礁。”
他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在吐信。
“他不是要北伐吗?”
“打仗,打的是什么?是钱粮,是人心!”
“他要推行新政,要清查田亩,要征收商税,我等明面上自然要全力支持,高呼侯爷圣明。”
“但在地方上,总会有那么一些‘刁民’不识大体,总会有那么一些‘意外’生。”
“一处两处,无伤大雅。可若是十处,百处呢?”
“北境军前,若是粮草晚到三日,若是军械出了差池,这天大的功劳,会不会变成天大的罪过?”
众人呼吸一滞,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这不是对抗。
这是腐蚀。
他们要像白蚁一样,在暗中,一点一点蛀空林凡亲手建立起来的盛世根基。
萧景炎听得浑身冷,他猛地站起身。
“父亲!此乃国战!如此行径,与通敌何异!”
“住口!”萧远山厉声喝道,“你懂什么!这是家族的存亡之道!”
他看着自己这个被林凡“洗了脑”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妇人之仁!”
“记住,只有我们这些世家,才是大乾真正的基石。皇帝换了,侯爷没了,我们,依旧在。”
……
安民侯府,书房。
烛火明亮,映照着林凡平静的侧脸。
周子谦手持一份密报,快步走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侯爷,您看。”
他将密报呈上。
“户部刚刚汇总上来的消息,我们为北伐准备的‘战时特别粮税’,在江南数个州府的征缴,遇到了阻力。”
“当地的士绅大户,以‘丈量不清’、‘灾年存粮不足’为由,百般拖延。”
“负责此事的官员递上来的折子,言辞恳切,说当地民情复杂,请求朝廷宽限时日。”
周子谦咬着牙。
“这帮混账东西!陛下登基以来,江南何曾有过灾年?分明是那些世家在背后搞鬼!”
“大战在即,他们竟敢在粮草上动手脚,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林凡接过密报,一目十行地看完。
他的脸上,没有周子谦预想中的雷霆之怒。
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将密报随手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大乾舆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富庶的江南,落在了北境那片苍茫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