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地站满了近百名翰林院的文官。
林凡站在讲台之上,身后没有挂什么圣人画像,只挂了一副巨大的,刚刚绘制完成的大乾疆域图。
他的目光从台下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有的人,眼中是压抑的愤怒。
有的人,是惶恐不安。
当然,也有如周明志等一批年轻官员,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对我,对这部《大乾文治宝典》,对陛下为何要编纂这样一部‘不合体统’的大典,心中都有怨言,有疑惑。”
林凡的开场白,直接得像一把刀子。
“我今天,不是来给你们解惑的。”
“我是来立规矩的。”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条铁律破壁。即日起,翰林院废除所有固有的司、房、科,所有人打散,根据宝典编纂所需,重组为农、工、商、算、军、法等三十二个编纂小组。一人可身兼数职,以能者为先,不问出身,不问资历。”
轰!
此言一出,台下炸开了锅!
这是要将翰林院的组织架构,彻底推倒重来!
翰林院的权力,很大程度就体现在这些司、房、科的编制上,打散了编制,就等于打碎了所有人的饭碗和权力根基!
“第二条铁律实证。所有编纂内容,必须有据可查,有数可依。咏史可以,但必须附上所引史料出处。论政可以,但必须拿出具体数据佐证。一切华而不实,空洞无物的文章,一律打回重写。三次不过者,自行退出编纂团队。”
这第二条,更是直接指向了翰林院浮华文风的命门!
“第三条铁律考核。每日有进度,三日一小考,十日一大考。考核内容,便是你们编纂成果的实用价值。价值高者,赏!入宝典,署其名,上报天听!毫无价值,只知堆砌辞藻者,罚!从编纂团队中剔除,去做些抄抄写写的杂活!”
三条铁律,一条比一条狠,一条比一条不近人情。
这哪里是在编书?
这分明是在练兵!是用最残酷的军法,在整治这群养尊处优的文人!
“林凡!你这是在羞辱斯文!”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名姓郑的老学究,是前文坛泰斗郑玄经的族弟,向来以正统自居,此刻气得浑身抖。
“我翰林院乃清贵之地,我等皆是天子门生,岂能与那些工匠、农夫、商贾为伍,去算什么田亩,算什么器具?这是对文道的亵渎!”
“没错!我等读圣贤书,是为治国平天下,不是来当账房先生的!”
立刻有人附和,群情激愤。
林凡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他们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他拿起讲台上的一本卷宗,念道“郑学士,去年一年,你在翰林院,共作诗三十四,词二十一,文章八篇。其中咏月七次,叹花五次,怀古伤春十九次,无一字涉及民生国计。”
郑学士脸色一白。
林凡又拿起另一本“王编修,你去年负责考订前朝史料,耗时半年,写出一篇万字长文,考证出前朝一位妃子的头钗,究竟是‘凤穿牡丹’还是‘蝶恋海棠’,引得一众同僚交口称赞,说你考据严谨,有大学问。”
那名王编修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这确实是他的得意之作。
林凡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冰冷刺骨。
“在你们考证头钗,感叹风月的时候,去年,黄河决口,三百里泽国,流民百万。北境大旱,颗粒无收,易子而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