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云曦摇了摇头,她凝视着林凡,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是在见笑,我是在庆幸。”
“庆幸我大乾,终于等来了你。”
她探过身,亲自为林凡斟了一杯茶,动作优雅,却难掩指尖的激动。
“‘开民智’,‘格物兴邦’……”
她轻声念着这八个字,眼眶竟微微泛红。
“这些话,这些道理,我曾以为,终我一生,也只能在梦里想一想。”
“我以为,这天下,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祖宗之法早已是桎梏,觉得那些世家门阀是附骨之疽,觉得我大乾,不该是现在这般模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刻的孤独。
一个生在帝王家,看透了王朝弊病,却无力改变的公主的孤独。
林凡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一刻,才是他们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交心。
“殿下不孤单。”林凡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陛下与殿下同心,天下万千渴望改变命运的百姓,也与殿下同心。”
乾云曦的眸光,落在林凡平静的脸上。
她忽然笑了,如冰雪初融,似春风拂过。
“以前,或许是。但现在,我知道,我还有一个真正的同道之人。”
她收敛了情绪,神情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恢复了那个聪慧果敢的三公主。
“我今夜来,不是为了说这些。”
“林凡,你可知,父皇为何要设‘政事堂’,给你‘参知政事’之名?”
林凡沉吟片刻“陛下雄才大略,是要借臣这把刀,为大乾开辟一条新路。”
“是,也不是。”
乾云曦摇了摇头。
“父皇既希望你成为开天辟地的神剑,也怕这把剑太过锋利,伤到握剑的手。”
“他将你置于‘政事堂’,就是要让你从单纯的‘刀’,变成一个‘棋手’。他要让你亲手去推行你的政见,亲手去承担这一切的后果。”
“赢了,你与父皇,便是开创盛世的千古君臣。”
“输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输了,林凡就是那个动摇国本,引得天下大乱的罪魁祸,是皇帝可以随时抛出去,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
“臣,明白。”林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些,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与虎谋皮,就要有被虎吞噬的觉悟。
乾云曦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赞叹更甚。
这个男人的心性,比她想象的还要坚韧沉稳。
“你明白就好。”
她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你的‘以工代赈’与‘格物兴邦’,都需要钱。父皇给了你督法司,让你去取这第一笔钱。”
“但,你可想过,这第一刀,落在谁的头上,才最合适?”
林凡抬眸,看向她。
“京城四姓,崔、卢、王、张,盘根错节,互为姻亲,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动任何一家,都等于向整个世家集团宣战。”
乾云曦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们,已经准备对你动手了。”
“崔家家主崔岩,已经动用了他们豢养多年的死士,只等你正式就任‘参知政事’的那一天,在路上,取你性命。”
林凡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