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位置,微妙而又震撼。
它意味着,在皇帝心中,林凡的地位,已经越了在场的大多数阁臣。
几名世家出身的大学士,眼中闪过一抹阴翳,却不敢作。
“今日召集众卿,是为一事。”乾元帝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圣典》总纲颁行天下,万民归心,国运大振,此乃好事。”
“但,”他话锋一转,“朕也听到了一些声音。说总纲之言,微言大义,非寻常百姓所能理解。更有甚者,认为此举乃‘泄天机于下愚’,动摇教化之本。”
话音落下,一名面容清癯,下颌留着山羊须的老者,出列拱手。
此人乃大学士王康,出身京城四姓之一的王家,亦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陛下圣明。”王康的声音不疾不徐,“臣亦有此忧虑。‘法者,天下之公器’,固然是至理名言。然,百姓愚昧,若人人皆自以为知法,以律法为凭,肆意妄为,则官府何以治民?纲常何以维系?”
“长此以往,民不知敬畏,官失去威严,天下岂非要大乱?”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引得几位世家阁臣纷纷点头附和。
其核心意思只有一个知识和律法,必须掌握在他们这些“上等人”手里,百姓只需要被统治和教化,不需要懂太多。
顾玄清眉头紧锁,正要出言反驳。
乾元帝却将目光,投向了始终沉默不语的林凡。
“林爱卿,此事由你而起,你有何看法?”
瞬间,林凡再次成为全场的焦点。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皇帝给他的考题。
答得好,则“参知政事”再无阻碍。
答不好,则之前的一切声势,都将化为泡影。
林凡站起身,对着御案和众人分别行了一礼,而后,他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回陛下,王大人所言,看似为国分忧,实则……谬矣!”
石破天惊!
王康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内阁大学士,竟被一个二十岁的后辈,当着皇帝的面,直斥为“荒谬”!
“林凡!你……”
“王大人不必动怒。”林凡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只问大人几个问题。”
他转向王康,目光锐利。
“《圣典》有言,民为国基。敢问王大人,若基石愚昧,大厦何以稳固?”
“《圣典》有言,法不阿贵。敢问王大人,若百姓不识律法,又如何知晓自己是否被不法之官吏所欺,被不公之权贵所压?届时,冤屈无处申,怨气积于心,这,难道就不是动乱的根源吗?”
“《圣典》有言,君为舟,民为水。敢问王大人,是愿意驾驭一条浩荡清澈,知晓航向的江河,还是愿意漂浮在一片浑浊不堪,暗流汹涌的死水之上?”
一连三问,如三柄重锤,狠狠砸在殿中所有人的心坎上!
王康张口结舌,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林凡却没有停下,他转身,面向乾元帝,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激情!
“故而,臣以为,当务之急,非是‘禁民智’,而是要‘开民智’!”
“臣请奏,于大乾全境,行两策!”
“其一,普及蒙学!效仿上古圣人有教无类之风,于各州、府、县,广设官办学堂,凡我大乾子民,无论贫富贵贱,其子女皆可免费入学,识字、明理!”
“其二,推广官话!以京城雅言为正音,编撰标准音韵读本,由蒙学始,令天下学子,同书、同文、同音!如此,则政令通达,再无隔阂,南北东西,皆为一体!”
轰!
如果说之前的三问是重锤,那这“两策”,便是两道贯穿天地的惊雷!
整个文渊阁,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