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威严、体面、权势,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踩在了脚下。
另一边,那名御史早已吓得瘫软如泥,被卫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口中还在语无伦次地喊着“陛下饶命……臣是为皇家颜面……臣……”
直到此时,乾元帝的目光,才缓缓从那被拖拽而出的身影上移开,落在了殿下跪倒一片的官员身上。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朕很糊涂?”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是不是觉得,户部的纸,礼部说要就能要?”
“是不是觉得,库房的雨,说漏就能漏?”
“是不是觉得,工部的匠人,说病倒,就能齐齐整整地一起病倒?”
他每说一句,李党官员的脸色就白一分。
户部尚书赵瑾,则是身躯一震,猛然抬头,眼中爆出骇人的精光。
陛下……全都知道!
乾元帝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
“朕的军票司,在京城之内,连一张纸,一两墨都找不到。”
“而朕的将士,在北境,连果腹的粮食都没有。”
“你们用祖宗的规矩,给朕织了一张好大的网啊!”
“一边看着边军饿肚子,一边等着看朕的笑话,一边还想着,怎么把朕亲点的状元,朕的肱股之臣,置于死地!”
“朕的麒麟才子,立下不世之功,你们不思报国,却想着如何构陷,如何泼脏水。”
他的目光,陡然转向被卫士架住的李斯年。
“公主深夜私会林凡?关系暧昧?”
“李斯年,你告诉朕,朕的女儿,奉了朕的口谕,替朕去办差,替朕去安抚功臣,这叫私会吗?!”
“朕用自己的内帑,走自己的商队,给朕的将士送救命的钱粮,这叫越俎代庖吗?!”
“还是说,在你们眼里,这大乾的天下,已经不是朕的天下,而是你们这些世家的天下了?!”
“朕想办成一件事,还得先看你们的脸色,先喂饱你们的胃口,是不是?!”
字字诛心!
句句如刀!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番话里透露出的信息,给震得魂飞魄散。
原来,一切都在陛下的注视之下!
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官僚手段,在皇帝眼中,不过是一场拙劣的丑剧!
而那最恶毒的诛心之计,污蔑公主与林凡,更是被皇帝一句话,彻底翻转!
不是私会,是奉旨办事!
不是动用国库,是皇帝自掏腰包!
这一下,性质全变了。
他们攻击的,不再是林凡的品行,而是皇帝的决策!
他们质疑的,不再是林凡的权力,而是皇帝的皇权!
这是在打皇帝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