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只黑漆盒,向王康的方向,推了推。
“王御史,自己看。”
王康走上前。
他没有去看那份原卷,而是拿起了顾玄清刚刚写下的,记录了望楼内所有争辩的奏章。
他看得很快,目光如电。
望楼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听得到王康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越看,王康的脸色越是凝重。
当他看到“均田亩、革吏治、开民智”三策,以及周延年等人那些“此乃乱国之言”的辩驳时,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当他看到最后,顾玄清写下的那句“此卷非臣等能判,恳请陛下圣裁”时。
王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随即,他猛地转身,那双锐利的眼睛,直视着瘫软在地的周延年。
“周博士,本官问你。”
“我大乾律法,哪一条写着,会试策论,不得言及田亩、吏治、民智?”
周延年脸色煞白,张口结舌“这……这虽无法条,但乃千年之规矩……”
“规矩?”
王康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是谁的规矩?是你世家的规矩,还是天下人的规矩?”
“国朝取士,为的是选拔经世济用之才!此篇文章,针砭时弊,直指国朝积弊之根本,提出济世良方,纵有偏颇之处,亦是字字泣血,为国为民!此等文章,若为乱国之言,那敢问周博士,何为报国之策?难道就是你等每日歌功颂德,粉饰太平的陈词滥调吗?!”
王康身后的一名年轻御史,也上前一步,朗声道
“三日前,万家灯火之景,人间道音之声,响彻京城!此乃天降祥瑞,是上苍在提醒我等,真正的道,在民间,在万家!此卷,顺天应人!尔等横加阻拦,是想违逆天意,陷陛下于不仁不义吗?!”
“你……你们……”
周延年指着王康等人,气得浑身抖,“你们这是在附和那狂徒,动摇国本!”
“住口!”
王康一声爆喝,声如惊雷。
“国本为何?是尔等家中万顷良田,还是天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今日,我等便附和这‘狂徒’又如何!”
王康上前,与顾玄清并肩而立。
他带来的那几名年轻官员,也齐刷刷地站在了他们身后,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顾阁老,你没走错。”
王康看着顾玄清,眼神中带着一丝敬佩。
“这条路,你不是一个人在走。”
“我都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今日,便舍了这身官袍,陪你走一遭!”
“若有奸佞小人,敢在途中阻拦,本官的弹劾奏章,明日便会堆满陛下的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