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落在了“为生民立命疏”这五个大字的下方。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甚至没有一丝文气外泄。
只是在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这间狭窄、阴暗、如同囚笼的号舍,变了。
空气中那股腐朽压抑的气息,被一种温暖而又清新的生机所取代。
冰冷的墙壁,仿佛有了温度。
头顶那片被切割的狭小天空,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这里,不再是杀机四伏的屠场。
这里,成了林凡的道场!
“臣闻,天道高远,然其本在人……”
第一个字落下。
林凡的文宫之内,那幅“万家灯火图”上,铁匠铺的炉火,骤然旺盛了一分。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信念之力,顺着他的手臂,涌入笔尖,化作一个厚重如山的“臣”字。
“君权神授,然其基在民……”
第二个字落下。
浆洗房外,妇人们搓洗衣物时疲惫的面庞上,仿佛多了一丝舒展。
一股坚韧不拔的信念,化作了一个根植大地的“君”字。
他写得不快。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心神。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勾勒一副宏伟画卷的一角。
他的文章,没有引用任何一句圣人经典。
他只是在陈述,在讲述。
讲一个饥饿的农夫,最大的愿望,不过是仓廪里有明年过冬的余粮。
讲一个冻僵的士兵,最大的期盼,不过是一件能御寒的冬衣。
讲一个被冤枉的货郎,最大的诉求,不过是能有一个地方,让他去敲响那面蒙尘的鼓。
这些文字,朴实得就像是街头巷尾的闲谈。
这些文字,简单得就像是孩童的启蒙读物。
然而,当这些朴实的、简单的文字,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卷面上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开始在这方小小的道场中凝聚。
……
翰林院督考官周明志,正有些心神不宁地在“地”字号舍区巡视。
他是王守一的学生,临行前,老师曾郑重嘱咐,让他多加留意林凡。
他知道林凡的处境,也为这位惊才绝艳的年轻人捏着一把汗。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周围的号舍,都透着一股焦躁、紧张、急功近利的气息,那些驳杂的文气,熏得他脑仁疼。
唯独一个方向,传来一种让他心神为之一清的宁静与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