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被领着,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间雅致的茶室。
茶室中,早已有一人安坐。
正是当朝左相,李斯年。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一身寻常的便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颇有几分儒雅之气。
但他那双眼睛,却深沉得宛如古井,仿佛能洞悉人心。
“林解元,请坐。”李斯年抬手示意,面前的茶炉上,正煮着一壶好茶。
林凡从容落座。
“深夜叨扰,还望解元公见谅。”李斯年亲自为林凡斟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
“只是,明日便是春闱大比,有些话,老夫觉得,还是提前与解元公说清楚为好。”
林凡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左相大人请讲。”
李斯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长辈般的温和,话语却字字如刀。
“林解元之才,惊艳绝伦。一《石灰吟》,名动天下;一篇《问屋中人》,振聋聩。便是老夫,也自愧弗如。”
他话锋一转。
“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解元的‘民心即天’,说得是慷慨激昂,也确实为你赢得了满城喝彩。”
“可这世上,喝彩,是最无用的东西。”
李斯年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它不能让你加官进爵,更不能在屠刀落下时,为你挡下半分。”
“解元可知,你如今的处境?”
“你砸了世家的牌坊,他们要你死。”
“你动了军方的利益,他们也要你死。”
“你甚至,让那高高在上的天子,都对你生出了忌惮。”
“你已是举世皆敌。”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林凡,似乎在欣赏他脸上可能会出现的任何一丝惊惶。
然而,他失望了。
林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得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李斯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继续说道“但,这世上,也并非没有生路。”
“三殿下,对解元你,神交已久,爱才心切。”
“殿下认为,你的才华,不该浪费在为那些愚夫愚妇的呐喊上,而应该用在匡扶社稷,开创盛世的伟业之中。”
他将一杯茶,推到林凡面前。
“明日会试,解元只需安安稳稳地答完卷子即可。”
“不必争那状元之名,那不过是虚妄。殿下,自会在榜上,为你留一个体面的位置。”
“待尘埃落定,以解元之才,入翰林,进中枢,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这,是殿下给你的恩赐。”
茶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又冰冷。
这番话,看似是招揽,实则是最后通牒。
他将所有的阴谋,都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桌面上。
明日的考场,早已被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状元,是他们的。
榜单,是他们的。
林凡要么接受这个“恩赐”,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成为他们利益集团的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