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完全避开所有涉及民生、吏治、军政的策论,只考最偏僻、最艰涩的经义注解,考某个字在三百年前和五百年前的细微含义差别。
这是“皓穷经”之学,是旧派文人最擅长的领域。
在这种题目下,他关于净水、算学、格物的“新道”,将毫无用武之地。
其二,评卷。
春闱的主考官和副考官,人选至关重要。
若这些人,大多是如郑玄经那般,视他为“异端”的保守派大儒呢?
哪怕他文章写得天花乱坠,只要不符合他们的“道”,一个“离经叛道”的评语,便足以让他名落孙山。
其三,规矩。
考场的规矩,历来森严。
但若是在某些细枝末节上做文章呢?
比如,临时更改答卷的格式,要求必须用某种极其冷僻的文体。
又或者,故意将他安排在贡院里采光最差,或是最靠近茅厕的位置。
三日考下来,心神、体力都是巨大的考验。任何一点微小的干扰,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这些手段,单独来看,都上不了台面。
可一旦组合起来,便是一张无声无息,却又天衣无缝的杀人网。
它杀的不是你的命。
是你的前途,是你的道,是你的一切!
林凡的眼神,愈森冷。
他走到院门后,用手指,在门板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一长,两短。
这是他与昭阳公主约定的,最高等级的紧急信号。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石桌旁,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冰冷,一如他此刻的心。
他需要情报。
他需要知道,这张网,究竟是谁在织,织到了何等程度。
夜色,无声无息地降临。
一道黑色的影子,比夜色更轻,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然落在院中。
正是玄衣女子。
她看着灯火未点的黑暗中,那个静坐如山的身影,心中竟生出一丝寒意。
每一次见他,他身上的气息都会生变化。
上一次,是锋芒毕露,如出鞘的利剑。
这一次,却是深藏不露,如万丈的深渊。
“林公子。”她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你知道了?”
林凡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知道什么?”玄衣女子反问。
“棋盘上,换了新的棋手。”林凡淡淡道,“而且,他不喜欢我这颗棋子的颜色。”
玄衣女子沉默了。
她现,自己每一次带来的“情报”,对他而言,似乎都只是“印证”。
这个男人的洞察力,已经近乎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