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人,几乎代表了整个青州府学界的最高层。
他们个个睡眼惺忪,衣衫不整,显然都是从被窝里被强行拽出来的,脸上都带着几分不悦和疑惑。
可当他们踏入书房,看清里面的情景时,所有人的睡意和不满,瞬间被惊骇所取代。
知府大人深夜传召,本就非同寻常。
而书房内,知府公子周正一脸焦灼地侍立,一个年轻人浑身是血地坐在书案后,空气中弥漫着血与墨混合的诡异气息。
“周大人,这……这是生了何事?”陈山长年事已高,见到这般阵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孙乐山和钱经纶更是面色大变,他们的视线都落在了林凡的身上,惊疑不定。
唯有赵济世,在看到林凡的那一刻,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走上前,伸手搭在了林凡的手腕上,片刻后,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周怀清没有回答陈山长的问题。
他只是伸出手,指向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策论。
“诸位,深夜请你们来,是想让你们看一样东西。”
陈山长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拿起那张宣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便猛地一抖,宣纸险些脱手。
“荒唐!简直是荒唐!”
一声怒喝,不是出自陈山长之口,而是他身后的钱经纶。
钱经纶一把抢过策论,双目圆瞪,气得胡须都在抖。
“破经义?我儒家学问,传承千年,圣人经典乃是立身之本!他一个黄口小儿,竟敢妄言要破除樊笼?这是要挖我儒学的根!”
他指着林凡,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还有这杂学!工匠之术,商贾之谋,乃是末流小道,怎可与圣贤学问相提并p论!让读书人去学这些,成何体统!简直是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另一位教习孙乐山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同样变得极为难看。
“正文心,评品行?更是笑话!德行乃是内秀,如何评判?由谁评判?此法一开,必然导致学子之间互相攻讦,拉帮结派,府学将再无宁日!此乃乱政之策,祸学之源!”
两位教习一唱一和,言辞激烈,将这份策论贬得一无是处。
陈山长脸色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被这股气势压得说不出口。
周正气得脸都涨红了,刚要上前理论,却被周怀清一个眼神制止。
周怀清的视线,转向了始终沉默的赵济世和郑玄经。
“赵大儒,郑大儒,你们二位,怎么看?”
郑玄经是青州有名的经学大家,为人方正保守,他皱着眉,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林凡此策,过于激进,恐动摇国本。尤其是破经义之说,老夫,断然不能苟同。”
他的表态,让钱、孙二人脸上露出了得色。
一时间,书房内,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林凡的对立面。
压力,如同山岳,尽数压在了那个依旧端坐的少年身上。
“林凡。”周怀清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的策论,四位大儒教习,三位反对,一位尚未表态。你自己,还有什么话要说?”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林凡身上。
钱经纶的嘴角,已经挂上了一抹冷笑。
在他看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案,今夜过后,便会彻底沦为青州学界的笑柄。
林凡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去看那些义愤填膺的教习,而是看着知府周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