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城墙东侧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名年轻的弓弩手从垛口后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双腿软,面色惨白如纸。
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上的皮甲洗得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背上负着的箭囊里只有寥寥几支箭矢。
他望着江面上那艘正在缓缓调整炮位的庞然大物,望着岸边那一个个列阵整齐,杀气凛然的方阵,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收缩。
“不……我……我不想死……”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出的声音细若蚊呐,然后忽然转过身,朝城墙台阶的方向踉跄跑去。
“阿娘——阿娘还在等我回家——!”
然而,他只跑出了三步。
韩遂便冷笑一声,微微偏头,朝身侧的黑甲亲卫递了个眼色。
那名黑甲卫立即会意,抽出腰间长刀,用力一掷。
那年轻弓弩手的身体骤然僵住了。
一柄横刀从他的后心贯入,从前胸透出,刀尖上还挂着一小片破碎的皮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截雪亮的刀身,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串血沫。
之后,他的身体轰然倒地。
鲜血从他胸前和后背同时涌出,在城砖上迅蔓延,汇成一摊暗红的血泊。
血泊倒映着天空中那三道浓黑的烽火烟柱,像一面被染红的镜子。
城墙上一片死寂。
所有守军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具还温热的尸体上,瞳孔骤缩。
有人吓得瘫软在地,脸色苍白如纸,有人则立即偏过头去,扶着城垛,呕吐不止,还有人面露迷茫之色。
一时间,城墙之上弥漫起一股酸腐的气息。
韩遂环顾四周,眼神愈阴冷,缓缓道
“还有谁……想回家?!”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扎入每个人的心脏。
没有人回答。
那些方才还心存动摇的士卒们,此刻一个个将头埋得更低,攥着兵器的双手微微颤抖。
韩遂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望向朴永昌,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朴将军,大莫离支还有一道教令——”
“命你我二人死守西城门,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若城门失守……”
他顿了顿,凑到朴永昌耳畔,压低声音道
“你那独子灵武,恐怕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朴永昌浑身一震,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韩遂,冷冷道
“这是韩将军的意思?!还是大莫离支的意思?!”
韩遂依旧是那副阴阳怪气的笑容,三角眼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轻蔑。
“有区别吗?!”
朴永昌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摆出一副恼羞成怒的表情,冷哼道
“该如何守城,本将心里清楚,还乱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言罢,他转过身,重新面朝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唐军方阵,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意。
韩遂以为朴永昌已然屈服,笑得愈得意。
他负手立于垛口后,望着城下那片推进而来的唐军方阵,开始颐指气使地号施令
“弓弩手——全部上垛口!刀盾兵在城门洞前列阵,若有唐军冲入城墙,立即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