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盖苏文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最终却没有下死手。
他站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城楼上的文武官员们鸦雀无声。
渊盖苏文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那双眼睛再次睁开时,眼中的疯狂已被一种冰冷的理智取代。
他收刀入鞘,转过身,望向城楼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阵,沉声道
“李琪!韩莒!”
“末将在!”二人立即上前,抱拳行礼。
“传本官教令——封闭安鹤宫四门,没有本官亲笔教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宫城半步。”
“凡宫中有乱嚼舌根、传播谣言、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随后,你二人各领两千精锐步卒,接管安鹤宫城防。”
“每面城墙配置弓弩手五百、刀盾兵五百,余下兵马驻扎在议政殿外,随时听调。”
“另外,把宫中各处武库所存的桐油全部搬到宫墙上来。”
“若唐军攻城,就从墙头往下倒油点火,本官要让这安鹤宫的宫墙变成一道火墙,烧也要烧出一条防线来。”
说完,渊盖苏文转而望向身侧的亲卫。
那人会意立即上前,躬身行礼。
渊盖苏文凑到他耳畔,压低声音道
“阿彪——你即刻率两百黑甲卫回府,将夫人和三位公子护送入宫,在玄武门内等候。”
“记住,动作要快,自后门出府切莫招摇。”
“家主放心,卑下定不负所托!”
张彪躬身抱拳,转过身,快步离去。
渊盖苏文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
他微微仰头,望向北方天际。
浿水在午后的骄阳下泛着粼粼波光,蜿蜒如一条银色的绸带,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那座隐约可见的山岭轮廓。
渊净土率领五千精锐北上已有一个多时辰。
若无意外,他此刻应该已到堰坝之下,正在掘坝蓄水。
若运气好,甚至已经掘开了堰坝,那积蓄了十余年的洪水正在滚滚而下。
只要堰坝一开,洪水滔天,唐军那两艘巨船连同那五百艘战船便会在短时间化为齑粉。
届时,唐军便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鹰隼,再凶悍也只能任人宰割。
而他渊盖苏文,只要能再坚守片刻,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渊盖苏文望着北方那片碧空,嘴角浮起一抹近乎病态的冷笑,喃喃自语道
“李渊老儿,咱们走着瞧!”
与此同时,高臧仍旧低垂着眼帘,瘫坐在鎏金王座上,但那双眸子里却透着一丝算计与期待。
[清君侧,靖国难?朴将军真乃忠臣也,不枉孤对他的一片苦心。]
……
申时二刻,卧牛岭,堰坝。
卧牛岭地势险要,两座苍翠的山峰如同卧牛的双角,将浿水夹在中间。
河道至此骤然收紧,水流湍急,白浪翻涌。
一座高约三四丈的堰坝横亘在两山之间,将浿水拦腰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