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济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思绪,正欲上前,恭维两句,岸边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名飞鱼卫翻身下马,踩着跳板快步登上鸿渊号,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启禀陛下——经属下等人核实,西城守将朴永昌所言,句句属实。”
“平壤城除东城门和安鹤宫北面的玄武门外,其余三座供百姓日常出行的城门,皆已被封死。”
李渊闻言大喜,抚掌笑道
“好!没想到泉盖苏文聪明反被聪明误,机缘巧合之下竟促成了围三缺一的局面。”
“真是天助我也!”
他兴奋地来回踱了两步,豁然回头,望向一直侍立在侧的金甲将军,高声道
“德安——!”
庞孝泰浑身一震,立即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甲胄铿锵
“末将在!”
李渊大袖一挥,抬手指向浿水上游,沉声道
“你即刻整军,率麾下登州水师北上,驰援三千营,同时封锁浿水,谨防渊盖苏文率残部西逃!”
庞孝泰闻言,呼吸一滞,迟疑片刻,语极快地说道
“陛下容禀——非是末将怯战惧敌。”
“只是如今平壤虽已城破,但城中局势未明,渊盖苏文麾下精锐仍在,况且朴永昌和高惠真的忠心也有待考证。”
“末将若率登州水师北上,陛下身边的兵力便只剩下了百余亲卫……”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语气诚挚道
“陛下,万乘之尊,若因分兵而致圣驾有失,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李渊闻言,哈哈大笑。
“庞卿啊庞卿!你莫要小看我大唐儿郎!”
他拍了拍庞孝泰的肩膀,随后缓步走到船舷边,抬手朝岸上那些正在搬运箭矢、打造云梯的船工和匠人一指,朗声道
“在朕眼里,即便是普通匠人,拿起兵刃也要强过高句丽那些士卒千倍万倍!”
此言一出,甲板上骤然一静。
那些原本假装干活,实则一直在偷偷关注战场情况的船工和匠人们,纷纷抬起头来,望向鸿渊号上那一道略显苍老,却精神矍铄,意气风的身影。
他们的手上还沾着木屑和桐油,脸上还挂着汗珠,但那一双双眼睛里,此刻却亮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庞孝泰也愣住了,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李渊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笑意愈深了几分。
他负手踱到船舷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些船工,声音骤然拔高,如同洪钟在江面上滚滚回荡
“诸位——!”
“你们随朕出征数日,朕如今就想问你们一句——若敌人举兵来犯,你们怕不怕?!敢不敢拿起兵刃,与他们决一死战?!”
甲板上骤然一静。
短暂的沉默过后,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
“不怕——!”
那声音粗粝而嘶哑,却如同一粒火星落入干柴。
数千人的呐喊汇聚成一道洪流,在浿水之上滚滚回荡。
“不怕——!不怕——!不怕——!”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唐军威武——!大唐万胜——!杀杀杀——!”
船工们挥舞着手中的铁锤,匠人们举起了手中的撬杠和木锯。
那一双双被江风和烈日刻满沟壑的面孔上,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炽热的光芒。
他们的兵器也许只是一把斧头、一柄铁锤、一根撬杠,可他们昂挺胸的姿态,却比任何披甲执锐的士卒都更像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