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
赵煦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赵佲脸上,一动不动,仿佛要从他说的每一个字里,品出更多的味道来。
赵佲站在殿中,将方才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西城门前李秋水和童姥的威压,到周太妃出手化解,再到宝慈宫中姐妹相认、母女重逢。
赵煦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那声音不急不缓,像是他的心绪。
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庆弟,”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说李秋水和周太妃他们要隐居?”
赵佲点了点头
“是。李秋水亲口说的。
找到无崖子之后,她们师姐妹三人,加上李青萝和王语嫣,一起隐居天山。”
赵煦猛地站起身来。
他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搁,溅出几滴茶水,洇湿了面前的奏章。
可他浑然不觉,大步走到殿中,负手而立,来回踱步。
赵佲看着兄长这副模样,心中暗暗吃惊。
他跟兄长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赵煦走了几个来回,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赵佲。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庆弟,”他的声音有些急促,“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佲一愣“什么机会?”
赵煦快步走回书案前,从案上拿起一份舆图,摊开在赵佲面前。
那是一幅西北边疆的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点在图上西夏的位置,重重地敲了几下。
“你看,西夏。李秋水一走,西夏便没了宗师。而我大宋虽然周太妃也走了,但还有你。你一个大宗师,抵得上千军万马。”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东京一直划到西夏兴庆府
“辽国那边,耶律洪基已经老了,他的孙子耶律延禧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心里都有数。
辽国内部,契丹贵族和汉人官吏的矛盾日益尖锐,阻卜、女真各部也不安分。
辽主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西夏?”
他抬起头,看着赵佲,目光灼灼
“有没有可能趁辽国没反应过来,先把西夏吞并了?”
赵佲愣住了。
他站在舆图前,看着兄长手指划过的那条线,脑海中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吞并西夏?这念头太大胆了。
可仔细一想未必没有可能。
西夏本来就是大宋的子国。
当年真宗皇帝赐地给李继迁,让他们在夏州、银州一带繁衍,本意是以夷制夷,让他们牵制辽国。
谁能想到,不过近百年,李家就做大做强,自立为王,成了大宋西北的心腹大患。
如今西夏主少国疑,李乾顺不过十二岁,朝政由梁太后和梁乙埋把持。
梁氏一族专权跋扈,党争不断,西夏的国力早已大不如前。
再加上李秋水这个大宗师一走,西夏便失去了最大的倚仗。
而大宋这边,有他这个大宗师坐镇,有环庆路、永兴军路、鄜延路几十万大军枕戈待旦,有章资、苏轼、吕惠卿这些能臣良将。若真的动手,未必没有胜算。
他沉思片刻,抬起头,看着赵煦,眼中也亮了起来
“兄长,有搞头。”
赵煦眼睛一亮“你也觉得可行?”
赵佲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可行是可行,不过……”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