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奔逃,只剩心惊肉跳,只剩彻骨寒凉。
周羽缓缓直起身形,一双曾经藏尽权谋、锋芒万丈的眼眸,此刻空洞呆滞,再无半分昔日天尊的孤傲与意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彻底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输得一无所有。
今夜一战,他倾尽毕生积攒的全部家底——六万精锐教军、两万死忠信徒,十万能战之师,一战尽毁、死伤殆尽。
多年养兵蓄力、苦心经营的势力根基、步步谋划的乱世棋局,被周宁一场惊天诈局,彻底连根拔起。
从今往后,他再无抗衡大周的资本,再无翻盘再起的可能。
窗外的城墙之外,震天的厮杀呐喊已然逼近城下,隆隆的攻城鼓声由远及近,穿透层层城垣,狠狠砸在人心之上。
大周铁骑尾随溃兵追杀而至,数万雄师兵临城下,已然展开全面攻城。
箭雨再临、云梯架城、杀声震天,灭城之祸,近在咫尺。
大殿之内,风声萧瑟,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浑身带伤、满身血污的朱杰匆匆闯入,面容焦灼惨白,额间冷汗混着血水滑落,语气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急切“殿下!大事不好!大周大军已然追至城下,全面攻城,城防即将撑不住了!此地绝不可久留,我们快逃!即刻弃城逃离!”
逃。
一个字,道尽穷途末路的窘迫。
曾经运筹帷幄、傲视天下的长生天尊,如今只剩逃亡一途。
周羽闻言,身形微微一颤,缓缓抬眼。
昔日那双精光灼灼、城府深沉、动辄算尽天下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呆滞麻木,不见斗志,不见野心,只剩无尽的破败与绝望。
他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彻骨的自嘲与悲凉“逃?”
“天下之大,我往哪里逃?”
“逃去荒山野岭,隐匿行踪,从此像阴沟老鼠一般,昼伏夜出、苟延残喘?”
他缓缓摇头,胸腔里积压的绝望与不甘轰然翻涌,语气带着彻底的颓然“我的十万精锐尽丧,势力崩盘、军心尽碎。经此一役,我早已没了翻盘的机会,没了东山再起的本钱。”
“周宁这一手,断我所有生路,绝我所有后路。大势已去,逃,又有何用?”
朱杰见状心急如焚,连忙上前一步,咬牙急声劝谏,试图唤醒他最后的斗志“殿下!我们还没有彻底败亡!城中依旧残留忠心不灭的教众!
我们手握长生丹炼制之法,依旧能蛊惑世人、收拢人心!只要殿下尚在,只要长生道不灭,我们依旧能蛰伏蓄力、卷土重来!这,就是我们最后的翻盘本钱!”
这是朱杰心中最后的希冀,是绝境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这番绝境奋起的劝慰,再也激不起周羽半分波澜。
历经一场倾家荡产的惨败,看着自己毕生心血化为乌有,看着无数追随自己的信徒将士惨死旷野,他心中所有的野心、执念、不甘,尽数燃尽、彻底寂灭。
他缓缓抬起眼眸,眼底死寂一片,却悄然燃起一抹偏执、疯狂的赤红。
少年蛰伏、半生筹谋、征战乱世、争锋天下。他高傲一生、算计一生、称霸一生,从未低头、从未落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让他弃城而逃,苟活于世,做一个藏头露尾的败寇,他绝不甘心!
周羽缓缓勾起一抹悲凉而狰狞的笑意,声线低沉决绝,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