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大周军营灯火恒明,壁垒森严,暗流汹涌,静静等待着对手最后的孤注一掷。
成败、生死、道统、基业,天下格局的最终定局。
所有恩怨纠葛、数年割据对峙、三日血肉鏖战,尽数沉淀在这无声的黑夜里。
午夜将至。
血战,将起。
午夜子时,更漏落尽。
长生城紧闭多日的巨门,在一阵沉重到震颤的轴磨声中,彻底洞开。
黑暗如墨,铺覆千里荒原,没有星月微光,只有满城沉淀三日的硝烟与血腥,顺着夜风滚滚涌出。
城头之上,周羽静立孤影,玄袍猎猎。
他没有激昂誓词,没有慷慨动员,只一字落喉,冷彻长夜“出。”
一声令下,蓄势已久的长生教死士营,轰然动了。
数万死士清一色漆黑重甲,铁面覆脸,不露眉眼,只露一双双毫无情绪、死寂赤红的眼眸。
他们弃盾、轻装、持重刃,甲胄上布满连日炮战的裂痕血污,每一寸铁甲都浸透绝境煞气。
这不是寻常兵马,是长生教养数年、练生死、只殉一战的修罗死兵。
无生念,无退念,无惧念。唯死战一念。
轰隆——!
数万死士同时起步,脚步合一,震得地面尘土狂扬。
没有整齐鼓点,没有呐喊助威,整片黑色人海死寂狂奔,度骤然拉至极致,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顺着夜色陡坡,直直扑向灯火连绵的大周百里联营。
死士营身后,长生教残余数万将士紧随杀出。
这些被炮火折磨三日、亲眼看着同袍成堆战死的残兵,早已褪去所有怯懦。
绝望碾碎了恐惧,绝境逼出了疯性,人人眼含血丝、牙关紧咬,持着卷刃残兵,紧随黑色洪流,压向大周军营。
两军人海对冲,瞬息接战。
大周外围哨岗的巡夜兵卒,本是松弛值守,夜半微凉、军心懈怠,谁也没料到困守垂死的长生军,竟敢弃城夜袭、主动搏命。
待黑暗中那股窒息的煞气压面而来,大周哨兵才猛然惊觉,仓促举矛、张口示警。
可太晚了。
死士营的冲锋,根本不给对手反应之机。
最前排的死士纵身扑杀,重刃横劈而出,不带半分花哨,只有纯粹致命的杀招。寒铁刃光一闪,血肉轰然炸裂。
大周哨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吐出,脖颈便被硬生生劈断,身躯栽倒在地,温热鲜血瞬间浸透脚下冻土。
短短数息,外围数道岗哨、数十巡兵,尽数被无声屠尽。
死士营脚步未停,踏尸前行,黑色洪流悍然撞碎大周军营外围木栅、拒马、壕沟防线,硬生生凿开一道巨大缺口,潮水般涌入联营腹地。
真正的炼狱厮杀,自此爆。
冲入营寨的死士,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打法疯魔、极尽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