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池依旧秩序井然、运转如常。
街市照常开市,粮仓源源不断调拨粮米,家家户户囤粮充足,街巷间不见饥馁慌乱,所有人都沉浸在固守成功、逼退强敌的虚妄安稳之中。
城头守备虽未彻底松懈,却也不复往日昼夜紧绷的死战姿态。
士卒轮换休憩,教众安心安居,人人都笃定,只需继续坚守,不出旬月,大周大军必然粮尽撤军、不攻自退。
无人察觉,一场无声无息、远比炮火攻城更恐怖的绝境,已然悄然笼罩全城。
大周暗卫司精锐连日隐匿山野,不眠不休探查勘测,早已将长生城依托的远山溪流、地下主干水脉尽数摸清。
在王一天的统筹调度下,大批隐秘士卒携带土石、巨木、烟熏枯炭、苦涩矿土,悄无声息封锁所有上游活水源头。
一条条山涧溪流被彻底截断,主干地下活水脉道被土石堵死掩埋,残余的细小支流尽数被污土炭渣覆盖。
清水断绝,浊水滋生。
这场杀机,藏于无声无息之间,不见刀光血影,却掐死了整座长生城的生机命脉。
变故,在停手后的第三日,悄然浮现。
最先现异常的,是城内负责统筹水源、管护水井的教中执事。
长生城数十口水井,往日井水清澈甘甜、源源不绝,即便昼夜取用,水位也始终稳定。
可这三日,所有水井的水位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度缓缓下降。
更诡异的是,原本清冽的井水,渐渐变得浑浊泛黄,水底裹挟着细微的泥沙杂质,入口带着一股淡淡的涩苦异味。
起初只是少数几处边缘水井异常,无人放在心上,只当是连日干旱、地下水短暂回落。
可短短两日,恐慌开始快蔓延。
城内中心区域、往日水源最充沛的几口主井,水位大幅下跌,井台裸露大半,打出的井水浑浊不堪,苦涩呛喉,根本无法直接饮用。蓄水池囤积的清水,经过沉淀过滤后,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异味,口感极差。
第五日,恐慌彻底撕开了安稳的假象。
全城所有水井活水彻底枯竭,仅剩井底淤积的死水。
蓄水池囤积的存量肉眼可见的锐减,再也没有一丝活水补给。往日取之不竭的水源,彻底成了坐吃山空的死存量。
最致命的是,水质持续恶化。
残存的死水浑浊暗,浮着细碎杂质,腥臭涩苦,无论是饮用、洗漱、饲喂牲畜,皆不堪使用。
寻常百姓、底层教众尚且可以勉强忍耐,可军中大量战马、守城器械清洁、将士日常用水,缺口瞬间暴露无遗。
城内氛围,一夜逆转。
往日祥和安定的街巷,渐渐弥漫起焦躁不安的气息。
家家户户开始刻意储水,人人惜水如金,往日随意取用的清水,如今成了最珍贵的物资。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悄然变了味道。
“不对劲,往年盛夏大旱,城中井水也从未枯竭至此!”
“这几日一滴雨未下,城外溪流也彻底断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水越来越少,剩下的水又苦又涩,根本难以下咽,再这样下去,我们该如何度日?”
底层教众的信仰,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