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得很对。”
赵飞虎抬眸,语气沉稳厚重,满是坦然认可“厚葬端亲王,待之以宗室礼数,不是对待敌将的纵容,而是对一位忠臣烈士的尊重。”
黄勇闻言,心中依旧藏着几分顾虑,眉头微蹙,拱手谨慎问道“将军。臣私自厚葬敌国主帅,逾越寻常军规礼数,陛下……会不会因此怪罪我等擅作主张?”
赵飞虎微微摇头,目光澄澈通透,看透君臣格局与乱世情理,缓缓开口安抚
“无妨。”
“乱世交战,群雄对峙,无非各为其主、各守其忠。”
“端亲王效忠周明,死守正统,为国殉身,是为忠臣。你战前好言劝降、予他生路,仁至义尽;他宁死不屈、自择殉国,是他本心所向。从头到尾,我军未有半分刻薄,亦未有半分失礼。”
他语气笃定,字字铿锵“陛下胸怀天下、明辨是非,深知沙场情理、君臣风骨,绝不会因此怪罪你我。”
听闻此言,黄勇心中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郑重颔行礼,心中疑虑尽数消解。
待黄勇退下、府中只剩左右亲随,赵飞虎不再耽搁片刻。
此战事关边境大局,新周二十万主力尽灭、端亲王殉国、南焦城彻底易主,堪称大周内战以来的关键性大捷,足以彻底扭转益州边境战局,压垮新周残余气焰。
他当即召来传信精锐斥候,亲笔草拟战报,将中州设伏、围歼援军、端亲王残部死战殉国、收复南焦城、安抚民心、厚葬忠烈等所有细节,尽数详实记录其中。
随后挑选最快的八百里加急快马,令斥候星夜兼程,将这份决定性大胜的战报,火呈递到御驾亲征、围剿长生教的周宁手中。
南焦城尘埃落定,边境危局彻底解除。
益州潍城,新周皇宫,御书房内死气沉沉,压抑得令人窒息。
连日来,边关战报断断续续、吉凶难测,中州大战的消息迟迟没有定论,整座皇宫都笼罩在一片惶惶不安的阴霾之下。
御书房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殿内弥漫的焦灼心绪,窗棂外秋风萧瑟,卷起庭前落叶簌簌作响,平添几分萧瑟悲凉。
龙椅空置,帝王无心安坐。
新周皇帝周明身着常服,在空旷的御书房中不停来回踱步。他眉宇紧锁,面色沉郁,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满心皆是前线战事的牵挂。
端亲王周森亲率二十万大军驰援中州、死守边关,这是新周如今仅剩的精锐主力,也是拱卫潍城、屏障益州的最后一道底气。
自战起之日,周明日夜悬心,翘以盼前线捷报。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丝侥幸,盼着周森能力克强敌、守住南焦城,稳住新周摇摇欲坠的半壁江山。
在他心里,周森乃是宗室老将,一生戎马、稳战善守,只要大营未破、亲王安危,战局便尚有转机,新周便还有翻盘的希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刻等待都如同煎熬,御书房内落针可闻,只剩周明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回荡不休。
就在这极致压抑的时刻,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殿外长廊传来,打破了深宫的死寂。
脚步声慌乱嘈杂,毫无宫廷规制,带着滔天的慌张与绝望,由远及近。
周明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下一瞬,兵部侍郎陈伟衣衫微乱、髻松散,连宫门礼制都顾不上遵守,踉跄着狂奔而入。
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目通红布满血丝,周身尽是仓皇狼狈之态,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染着淡淡风尘的加急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