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传令兵入内,周宁已然敛尽周身从容,眉宇间掠过一抹沉凝厉色,心底不安愈浓烈。
转瞬,浑身尘土、汗透重衣的驿卒踉跄闯入大堂,双膝重重跪地,双手高高托起火漆密封、插羽为记的紧急军报,声音嘶哑颤抖“主公!南平急报!粮草尽毁!南线告急!”
周宁抬手接过军报,指尖触到冰凉的封卷,目光飞快扫过纸面。
短短数行字迹,字字如刀,句句惊雷。
待通篇阅毕,他手中笔杆“咔”的一声,竟被骤然攥裂,断墨簌簌落满案台。
整座城主府大堂的空气,瞬间凝滞死寂。
南平城,大周南线驻军核心重镇,亦是整片南疆防线最重要的粮草囤积枢纽,维系着周边数城、数十村镇、数万驻军的生计运转。
此前大周南线粮草本就常年吃紧,军中存粮早已捉襟见肘,仅靠定期调拨、节节转运勉强支撑。
此番朝廷倾尽库存、千里调运的救命粮草,尽数被长生教逆贼伪装奇袭、付之一炬;南平城内原本仅剩的底子、常年积攒的战备存粮,也被一把漫天大火焚烧殆尽。
一城粮仓,寸粮未留,彻底归零。
局势的凶险程度,远周宁最坏的预想。
南平粮崩,绝非一城之困,而是整片南线防线的连锁崩塌。
南平周边百里,所有戍边军营、大小城池、沿线村镇,尽数依托南平粮仓补给维系。如今命脉断绝,方圆百里瞬间沦为缺粮绝地。
更致命的是,中州距离南平路途遥远,关山阻隔、官道曲折。
如今南线突大乱,沿途驿路、粮道多有阻滞,纵使即刻下令举国调粮、日夜兼程加急输送,新一批粮草最快也要十余天方能抵达南平地界。
十余天,看似短暂,在粮草断绝的绝境战场之上,却是足以崩盘倾覆的漫长时日。
城中数万守军,日日耗粮、月月供给,如今仓廪空空、颗粒无存,无粮充饥、无物果腹。
军中士卒连日戍边血战、身心疲惫,本就靠着足额粮草维系军心战力。
一旦断粮,无需敌军攻城,饥饿便能拖垮整支铁军。
届时军心浮动、人心涣散,逃兵滋生、哗变四起,战力彻底溃散,整片南线驻防大军不战自溃。
不止军中将士,南平城内数万百姓、周边村镇无辜民众,同样将陷入绝境。
战火绵延、田地荒芜,百姓本就存粮微薄,如今依托的官仓尽毁,民间余粮寥寥无几。
十余天的断粮空档,必然引粮价疯涨、饥民遍野、饿殍遍地,恐慌会如同瘟疫一般席卷全境,民心动荡、秩序崩塌,后患无穷。
兵无粮则乱,民无粮则反。
军中哗变、百姓暴乱、防线溃败、疆土失守……层层危机接踵而至,每一项都是足以重创大周南疆根基的致命祸患。
周宁凝立案前,双目沉如寒潭,周身气压低至冰点。
长生教这一记阴毒奇袭,没有损耗一兵一卒、未费分毫战力,却精准斩断了大周南线的命脉根基。
放火焚粮,远比正面攻城杀敌,更狠、更毒、更致命。
当下所有局势,千头万绪,最终汇聚成唯一的死局——缺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