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的律师团队抵达了主宅。
傅为义的遗体没有被送去殡仪馆。他就安放在主卧的床上,房间内的温度被调到了极低。
周晚桥拒绝了所有人为傅为义更换寿衣的提议。傅为义身上穿的,依然是那天周晚桥为他换上的、柔软的丝质睡袍。
律师团队的首席律师站在客厅,神情肃穆而为难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周晚桥。
“周先生,”律师开口,“按照傅总生前立下的遗嘱第五条,他要求在死后立刻进行火化,不举行任何仪式。我们已经联系好了殡仪馆,时间是”
“推迟。”周晚桥打断了他,语气笃定。
律师愣住了:“周先生,这违背了傅总的遗愿。而且,从法律和人道角度”
“我说推迟。”周晚桥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是一片平静,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我是他的遗嘱执行人。”
“可是”
“他会醒的。”周晚桥忽然说。
律师因为这句毫无逻辑的话而彻底怔住,他看着总是理智,帮助傅为义掌握商业帝国的人。
此刻,他却说出了一句疯话。
“他只是太累了。”周晚桥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服别人,“他总会醒过来的。”
律师不敢再劝。
“另外,”周晚桥站起身,“通知孟匀、季琅和虞清慈,一个小时后,在这里,宣读遗嘱。”
一个小时后,傅家主宅那间沉重的、许久未用的会议室内。
孟匀、季琅、虞清慈,三人分坐在长桌的各处,彼此间隔着最远的距离。
季琅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脸色苍白,眼下的青黑几乎遮不住。
孟匀则靠在椅背上,唇色苍白。
虞清慈依旧坐在轮椅上,他低着头,凝视着自己戴着手套的、空无一物的掌心。
周晚桥坐在主位,面无表情。
律师清了清嗓子,打开了那份密封的文件袋。
“本人,傅为义,于完全清醒、自主的状态下,立此遗嘱”
“第一,我死后,我名下持有的所有傅氏集团及其子公司的股权、全部个人资产全部由周晚桥一人继承。唯一的条件是,他必须终身居住在傅家主宅。”
“第二,我指定周晚桥为我遗嘱的唯一执行人。”
“第三,我名下,位于浮光山脉西侧的那座私人天文观测台,及其所有设备和资料,留给孟匀。”
“第四,我车库里的那几辆车,以及我个人名下所有的娱乐产业,包括VEIN俱乐部、城郊的滑雪场和几处私人俱乐部,都留给季琅。”
“第五,”律师念出了最后一条,“关于我的身后事。不举行任何形式的葬礼或告别仪式。我死后,遗体直接火化,骨灰葬于傅家私人墓地即可。”
“宣读完毕。”律师合上文件,看向周晚桥。“周先生,作为遗嘱执行人,请您就第五条,下达执行指令。”
律师看着这诡异的沉默,不得不再次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周先生关于第五条,火化的安排”
“不行。”季琅猛地抬起头,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地开口。
孟匀也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他看着周晚桥,哑声说:“不能烧。”
虞清慈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律师彻底愣住了,他看向周晚桥,面露难色:“各位这是傅总的遗愿。作为执行人,周先生您”
周晚桥在三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人,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目光穿过会议室的墙壁,望向二楼卧室的方向。
“推迟。”
“周先生,这在法律上”
“我说过。”周晚桥再次强调。
“他会醒的。”
律师团队面面相觑,最终只能躬身退出了会议室。
周晚桥是第一个站起身的。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会议室,向二楼的旋梯走去。
孟匀、季琅、虞清慈三人对视了一眼,也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思,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