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把他引进去的地方不是正厅,是后院的一处凉亭。
亭子边上是一片修剪得很整齐的院子,芒果树,几盆兰草,还有一口养着鱼的水缸。
相穿着一身家常的短袖衣裤,脚上是拖鞋,坐在藤椅上,面前一套茶具。
头已经全白了,人不胖,坐着的时候背有点驼。
见索占塔进来,他抬了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索占塔行了礼,坐下。
这样的场面他见过几回,可每一回都不敢当成家常。
这个人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一路走了几十年,什么样的对手都熬走了。
他请你在后院喝茶,是把话摆在家常里说。
家常里的话,往往比会议室里那些重得多。
相自己动手,提壶,烫杯,倒茶,一样一样做得很慢。
倒完了推过来一杯。
“新到的茶。”他说,“滇南那边送来的。你尝尝。”
索占塔双手接了,喝了一口,说了句好茶。
相点点头,问起了他家里的事。
问他大孙子今年多大了,问在哪里念书,又说小孩子还是别送太远的好。
索占塔一一答了。
相又问他这两年身体怎么样,说到了这个年纪,血压和糖要看住,不要仗着底子好就不当回事。
问完了家里,又问部里。
问今年的项目排下来多少,问哪几个省的工程进度慢,问下面报上来的数字准不准。
一杯茶喝完,续了第二杯。
索占塔知道再不开口就没有机会了。
“阁下,”他把茶杯放下,“西南沿海那边的事,我想跟您报一报。”
相拿着壶的手没有停。
“我知道。”他说。
三个字,说得很轻。
索占塔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那个港,批文是政府批的,特区是政府批的,公路那个项目,也是您点过头的。”索占塔说,“这几年他们缴的税、雇的本地工人、建的医院,我上个月的呈报里都列了数。第三军区调了一个旅围着打,事情已经出了人命……”
“占塔。”
相把壶放下了。
“你手底下这一年有多少个项目?”
索占塔愣了一下“一百多个。”
“一百多个。”相重复了一遍,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那你这些天,心思有几成放在剩下那一百多个上面?”
索占塔张了张嘴。
“公路,水利,电站,还有几个省的口岸。”相慢慢地说,“这些事,底下的人报上来,你要一件一件看。一个人的精力就那么多,全用在一处,别处就要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