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知道刘彻相信刘挽远胜于他们,况且,提出应试之法和官员考核制度的刘挽,要说她心里没有一丁点的章程,鬼都不信。所以,他们送上来的章程,实则何尝不是刘挽对他们的考验,只为观察他们几个心里到底有没有大汉。刘挽应一声,上前从李蔡的手中接过所谓的章程,走到刘彻的身边,仔细的查阅。一群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盼着刘挽能点个头。他们其实算是已经给出一个相对完善的章程,剩下的该一点一点的完善,哪有一开始诸事都周全的对吧。等了近半刻种,刘挽将两份章程全都看完,抬头道:“父皇,还不错。”刘彻依然没有打算放下手中的书,问:“没有问题?”“问题,总得经过才能发现,从而完善。不过,为了公平公正,我觉得所有的卷子都应该糊名。不知其名,其家世来历,一切只看文章的好坏。”刘挽补下一句,下方的臣子呆若木鸡的望着刘挽,这一刻,他们内心的震撼已然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糊名之法好吗?必须是好的。一如刘挽所说的那样,可以为世人争取得到相对的公平公正,哪怕他们想要利用自家的权势以达到能够为自家儿孙开启后门,继续发扬壮大自家的目的,都变得很难。一直没有放下书的刘彻在这一刻放下了,嘴角含笑的凝视刘挽,刘挽扬扬眉头,神色间都是高兴。怎么样,华夏数千年文明与智慧的结晶,必须是精华。糊名考试,让所有人都能够在一条跑道上。“众卿觉得这条补充如何?”刘彻高兴归高兴,不忘问一问一众臣子。观这些人笑得比哭还难看,足以证明,刘挽这一招属实是狠!非常狠。偏刘彻觉得对他们依然不够扎心,尤其刘彻未必没有向他们炫耀之心,昂头挺胸的皇帝似在无声的向臣子们宣告,瞧瞧,瞧瞧朕的女儿,你们各种小心思在她的面前都没有用。服不服?就问你们服不服?一群人心里别管再怎么骂刘挽,面上都得努力挤出笑脸道:“长公主睿智。”“对应着,若有舞弊者当如何?”在所有人觉得事情到此该完结了吧,刘挽不会再有别的其他话补充了吧。结果怎么着?刘挽又发话了。说好的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呢?刘挽现在是走一步算一步吗?“人才为国家之根本,毁天下根本者,夷三族。”没等他们想好怎么答话,刘彻反倒冷酷无比的开口,昭示着他对人才招揽的器重和对于胆敢挑衅他的人的零容忍。谁人听得不打了一个冷颤,无人怀疑刘彻仅仅是在吓唬人。这些年,刘彻为了收回大权杀的人不在少数,连对亲戚都没有手下留情,何况别人。“以县、州、再到长安,三次考试,具体的时间如何安排,又该怎么样实施妥当,你们都仔细商量安排。”刘彻严肃下达命令后,又叮嘱起一干的臣子,该把具体的事情都落实。李蔡闻言小声问:“不知该由哪一位主要负责此事?”对啊,人才的落实非常的重要,相关负责的部门也得尽快的定下,否则到时候怎么办?刘彻的目光落在刘挽身上,刘挽自觉的接话道:“以太常寺负责。不过,名字要不要改?”询问刘彻之意,那是试探。刘彻意示刘挽说下去,刘挽道:“名为礼部如何?”“善。”见过刘挽所说的三省六部的官制,刘彻很是以为可以一步一步的改进。且从最重要的文化教育开始。一众臣子总有一种他们都不过顺着刘挽和刘彻父女的决定而做事的感觉,两人心里定然早有相关的章程,正因如此,他们如果不能迅速给出相关的解决方案,会让他们不喜。毕竟,高高在上的皇帝想得到的事儿,他们想不到,究竟是他们没有能力,亦或者没有本事。“陛下,礼部代太常之职是否有些不妥。”不成,反对的意见不能不提提,谁知道刘挽和刘彻到底有何意图。“有何不妥?汉虽承于秦制,秦始皇能创三公九卿之制?我父皇不能改?按你们的意思,是不是察举制也该早早废了?”刘挽正襟危坐,目光如炬的盯向提出所谓不妥的人。有何不妥的。无非是觉得刘彻连太常都要改成礼部,不确定的种种改变让他们无法揣测刘彻的意图,脱控的皇帝带给他们太多的不安,他们须得想办法阻止。真让他们说理由,他们能拿出来的理由无非是大汉沿用秦朝的三公九卿之制,开国皇帝定下的规矩,突然的更改,是否有对祖宗之嫌?又或者,令天下人心乱。他们会说的话,刘挽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刘据扫过平日侃侃而谈,振振有词的朝臣们被刘挽怼得话都说不出,突然觉得他们有一点点的可怜。不不不,清醒一点,清醒一点。他们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地方?刘挽提出应试之法,开创一条能够让天下人走向通往刘彻的路,往后,他们之中有努力读书的人,都有可能改变自己甚至是家族的命运,此乃改变万世的办法。至于将太常寺改为礼部,不过改一个名字罢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重点在职责。刘挽都把他们想说的话说完了,再想抗议的臣子还能如何,不得不将嘴闭上。刘挽预判他们所有人会说的话,一则是要堵住他们的嘴,何尝不是在向他们昭示,聪明的别再开口了,说得越多只会让你们越不痛快。事至于此,明眼人都能明白一个道理,别用任何理由阻止刘彻决定推行的政策,拦不住。最终,一干臣子讪讪败退。“今天学到了什么?”刘彻算是被刘挽带得三不五时的问起刘据,听了小半天的话,都有何领悟。刘据道:“推行利于大汉,利于大多数人们的政策,未必见得利于朝中大臣,他们想独揽权于一身,更想世袭传承,代代皆得荣华富贵。”“不错。刘氏欲江山永传,他们也希望家族兴旺,世代不灭。权,财,都可以许他们争,许他们抢,但要控制得住他们,如果他们谁要是越过界,如选拔人才如此关乎国本的大事,由不得他们愿意不愿意,当为则为。”刘据的答案说到点子上,刘彻相对满意,叮嘱刘据道:“记住,你的臣子可以助你,也可以毁了你。”哎哟,刘挽听到这句话心头凸凸直跳,刘彻似乎觉得依然不够道:“对臣子,要用,更要防。”刘据听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不得不问:“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对臣子诸多防备,君臣离心,非国之幸也。”可以啊,敢反驳刘彻了!刘挽旁听不插话。刘彻审视的目光定定的落在刘据的身上,刘据被盯得毛骨悚然,还是板正身子,刘彻随后神色一换道:“胆子越来越大了。有几分样子了。”刘据一怔,随后暗松一口气,还好还好,并没有惹怒刘彻。刘挽在一旁道:“父皇要是用心教,能怕教不出你喜欢的人?”这回刘彻嘴角的笑意都快咧到耳后根了,指向刘挽怀中朝臣送上的章程道:“具体需要补充完善的,你捉紧写出来。”“诺。”刘挽脆声答应。华刻在此时急步行来,作一揖道:“陛下,京兆府尹来报,数十学子将前些日子在藏书楼闹事和纵火之人拿下,但问陛下这些人都该如何处置?”代为问话的华刻不由的偷瞄刘挽好几眼。刘彻冷笑的道:“刚换的京兆府尹也不过如此。”刘挽道:“懂得问,谁让他的上一任不管事被捋了,事情还跟我有关系。我一个闹事的人不发话,没有得到父皇的指示,他岂敢乱来?”多想对此,刘彻眼中尽是冷意道:“你的意思不够清楚?”秉公办理,为官不作为,刘挽早说得一清二楚了。“谁知道我会不会变心思。亦或者,我们父女是否齐心呢。”刘挽想做的难道等于刘彻想做的?新上任的官,在没有确定刘挽和刘彻是一路的人之前,万万不敢乱来,否则要是一不小心得罪刘彻,他才真正是没有希望,永无出头的机会。刘彻转头见刘据在那儿发呆,突然问:“据儿,你若是京兆府尹,当如何是好?”迎面一个大问题丢他头上,刘据依然呆呆的,都不过脑子的道:“纵火者也罢,闹事者也好,秉公办理即可。纵火者何罪,闹事者何罪,大汉律法早有明言。”原本不高兴的皇帝,此时露出笑容,多简单的事,只要心正的哪里用得着问。“父皇别急,总得给人一个机会。刚上任的人,难道他面对的只有我们?”刘挽无奈提醒,方才从他们这儿出去的人里,有多少暗里搅浑水的怕是都说不清楚。刘彻打量刘挽半响道:“你啊,有时候不容于人,有时候又对人太过宽厚。”“毕竟这位新任的京兆府尹我有所耳闻。他不算是一个不懂办事的人。新官上任,想把人使唤好不容易,懂得借力打力,又能堵住悠悠众口,何乐不为。”刘挽觉得,每个人办事的风格不同,况且,明眼人都知道,刘挽在跟人斗法呢。具体多少人参与其中,后续会不会有人再参与其中,谁都不清楚。“既如此,且看看。告诉他,一切按规矩办事。”刘彻本来是不想搭理把消息打听到他跟前的人,刘挽一说,刘彻想了想他们父女现在需要新任的京兆府尹办事,给句准话罢了,无妨。华刻得令立刻退下去传话,没一会儿,华刻又回来了,连忙同刘彻道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李美人传来消息,李美人有喜了。”刘彻闻言能不高兴吗?他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对一个皇帝来说,只有两个儿子并不能让他有太多的安全感,再闻喜讯,欢喜起身道:“好。”刘挽在一旁由衷的冲刘彻道:“恭喜父皇。”刘据跟着道一声恭喜父皇。刘彻眉宇间尽是喜色的道:“你们两个看书,想回去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