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裂缝时,紫光变了。先前那种缓慢起伏的呼吸节奏乱了。墙后那股闷响断断续续,像一头被卸了半条腿的巨兽在调整重心。几人从柱阵东侧退出来,站在壳片平地上,脚下的地面还在微微发颤。
“它撑不住了。南边的根一断,它得把别的根往那边挪。这时候它没空管我们。”米罗摩罗靠在石柱旁,那只接了火意的手裹在衣襟里,说话时还在微微抖。
“别歇太久。它调完根,会比之前更凶。”安妮亚走在最前,头也不回。她沿着塌口往外走,袍角扫过地上的灰盐壳,发出细碎的响声。
众人跟着。回到塌口外,灰站的火光还亮着。安妮亚走到火边,把最后一块黑炭添进去,火苗稳了稳,照亮残墙上那排模糊的字。她没回头,只是蹲在火边,像在等什么。
“你不跟我们进去?”凯露问。
“说了。守灰站。我走了,南边的口子没人接。”安妮亚把腰间最后一个空布袋解下来,翻了个面,把里层的灰抖进火里。火“噗”地腾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卡拉斯走到她身后,把旧碗从怀里取出来。碗底贴过地窝主根之后,裂纹里多了一道极细极淡的暗红,像根线嵌进了碗里。
“这碗,要不要留在你这里?”
安妮亚回头看了他一眼,摇头。
“它是从南边来的。还得回南边去。你带着。”
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望着北边那道紫光。
“我在这三年,看过两拨人进去。一拨往北,被根拖了。一拨往东,掉进了冷灰窝。你是第三拨。你们手上有人数,腰里有盐,怀里有火种。比他们强。”
“前两拨里有你认识的人?”米罗摩罗问。
安妮亚沉默了几秒。
“有一个。我男人。他跟第一拨往北走,再没回来。我就在这搭了灰站,等后来的人。”
她从腰间摸出一小片磨得发亮的黑石,石面上刻着两个极小的字,被摸得几乎看不出笔画。她递给卡拉斯。
“他走之前留的。刻的是‘往南’。他到最后一刻还在想怎么把消息传出来。你们要是真能走到最里头,帮我把这块石头放进去。放哪儿都行。他知道我收到了。”
卡拉斯接过石片,指尖摸到那两个浅字,石片一面光滑一面粗糙,像被人攥着磨了很多年。他把石片收进怀里,和旧碗放在一起。
“放进去。我替你带。”
安妮亚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到灰站的火边,蹲下,把火拨旺了些。那点火光照着她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看到她握着拨火棍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去吧。别停。我在外面替你们断根。”
众人转身,朝北走。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小点,在残墙上不动了。地窝的背在紫光中翻了个身,整片大地跟着一颤。
“它在找我们。”米罗摩罗把手从衣襟里抽出来。那只手掌心上的浅痕又亮了一点,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催着。
“它知道我们烧了主根。它在把剩下的根全往南压。想赶在我们前头堵回去。”莫罗走得比之前快,铲子在腰间磕得直响。
“那怎么办?”伊文聻问。
“快过它。它调根要时间。我们趁它没调完,先上外壁。”
几人加快脚步。翻过那道土坡时,地窝的背已经明显比之前绷紧,紫光也深了一层。外壁横在前方,和上次一样黑得发亮。那道塌口还在。可从塌口往里看,内里的壳片全翘了起来,像刺猬的背,一片一片竖着,间距不齐。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浓重的腥热。
“它在封路。”凯露把罐子抱紧。火在里面跳得厉害,像被外面的腥热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