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望着那具自黄沙中起身的白骨,两人静静对视,说是四目相对,可白骨眼窝空空并无眼珠。
皎皎当年为白骨时不能言语,蒋家老祖此刻亦是如此。
但他有办法。
枯瘦骨指颤抖,垂落在黄沙上一笔一顿划下两个字
宁禾。
宁禾看着那歪歪扭扭却力道分明的字迹,轻轻颔。
可这一点头反倒让蒋家老祖沉默下来。
白骨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定在黄沙之中,整具骨架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愕。
他“噗通”一声坐于沙上,空洞眼窝对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宁禾没有上前打扰,这般形态并不算真正复生,唯有以血红石头生长血肉,恢复成生前模样才算真正的复生。
只是这些蒋家老祖尚且不知。
在宁禾取出血红石头之前,蒋家老祖已在心中胡乱想了千万种可能,越想心越沉。
他的记忆并未完全恢复,可生前重要的那些片段却清晰如昨。
他记得自己寿元将尽,灯枯油尽之际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起卦卜算。
那一卦算的是蒋家气数,也算了自身。
反正是将死之人,就算遭天谴也无所谓了。
那一卦蒋家老祖算出两样东西。
其一是蒋家,呈现衰败之象的卦中藏着东山再起的契机,脉络隐隐牵在蒋少臻、蒋少屿二人身上。
其二是他自己。
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之中竟硬生生透出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
而这缕生机不在蒋家子弟,不在天地奇珍,偏偏落在一个他万万没料到的人身上。
宁禾。
那个与他有过几分浅薄师徒之缘,最终却未能真正成为师徒的宁禾。
正是凭着这一丝卦象,蒋家老祖拼尽最后一口气安排好后事,随后安然离世。
他以为所谓的生机是转世重来或是魂归有处,再不济也是借体还阳。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所谓“生机”竟是以一具白骨之身重新站在世间。
非人,非鬼,非妖,非灵。
那他现在算是什么东西?
就在蒋家老祖被这残酷现实冲击得世界观近乎崩塌之时,宁禾刚拿出一盒血红石头。
而此刻的蒋家老祖已在心中绝望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白骨便白骨吧,可偏偏还是一具不能修炼、不能言语的白骨。
别说重回蒋家护佑后人,只怕刚一现身便会被人视作邪祟怪物当场打散。
一念及此,整具白骨都透出一股哀莫大于心死的死寂。
宁禾眉头微蹙,疑惑的目光落在白骨身上。
方才还能认出她写下她名字,怎么不过片刻功夫竟沉进了这般绝望颓丧的境地?
宁禾将一盒血红石头递到蒋家老祖面前。
石头一出现便散出一股只有白骨能闻到的香气,原本还沉浸在绝望里的蒋家老祖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眶缓缓转向血红石头。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抬起骨手抓起一块石头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