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人都在揣测二人究竟聊了些什么。
或许聊了什么不重要,关键的是秦渊迈进了那朱红大门。
不少遵奉礼法,支持嫡长子的文官听说了这消息,不禁眼眶含泪,武肇皇后去世之后,嫡长子一直鏖战边疆,正统空废,如今终见中兴之象,幸甚至哉啊。
秦渊的车驾即将走到金光门的时候,被一拄着老者阻住了去路。
他掀开轿帘一看,只见此人身穿常服紫色圆领大袖袍,头戴幞头,腰间系蹀躞玉带,佩金鱼袋,乌皮六合靴。
老者一双死鱼眼,神色淡淡道:
“宗正寺卿姜衍,请国师下车叙话。”
秦渊推开车门,下了车。
“大宗正。”秦渊站在车辕旁,朝姜衍拱了拱手,语气跟见了街坊邻居似的,“这么大冷天,您老人家站街上,身子骨受得了?”
姜衍拄着拐杖缓步挪上两步,木杖磕在青石地上,笃笃作响。行至秦渊身前,抬首将他打量一番。
那目光不冷不淡,如同端详一块顽石,不见半分喜恶。
他阴恻恻一笑:“国师生得一副好样貌,不似世外高人,反倒像瓦台登台的伶人。”
“王爷亦是,瞧着不像宗室老亲王,倒如同西市挑泔水的脚夫,只这身衣饰,尚能唬住旁人。”
姜衍微微一怔,旋即回过神,旋身转了半圈,含笑道:“这身衣裳好看?不妨送你一套?”
秦渊浅笑道:“万万不可,老王爷太客气。臣不过一介臣子,怎敢僭越身着亲王常服,于礼不合。”
姜衍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这话老夫听着不顺耳,供奉司的宦官,便是陛下也不能随意处置,你却直接割了他的舌头。一件衣裳罢了,你有这体面,陛下也不会因为这等小事理会你,不必这般故作谦抑。”
“王爷说的是祁阳那内侍?此人行事全无分寸,臣唯恐他在外行事,折损王爷颜面,才略施惩戒。臣这番心意,还望王爷体察。”
“你的秉性,老夫自然是心知肚明。”
“罢了罢了,老王爷,您何故拦车啊,这大冷天,冻着可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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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衍淡淡道:“我若是出了城,怕是一不小心磕着绊着,这条命就没了,不行啊,先帝恩重,老夫我还要再看顾姜氏几年,而且你这车驾太急,像是故意避人似的,老夫也是无奈才出此下策。”
秦渊浅浅一笑,从容道:“大宗正说笑了。我归骊山,不过是归家而已,家小候我归饭,自然是片刻也耽搁不得。”
“有人等着吃饭。”姜衍咂摸了一下这句话,嘴角那道褶子动了动,看不出是笑还是不笑,“老夫听说,安远王府的人今儿个也都往骊山去了。袁氏带着几十口老老少少,赶着牛车,浩浩荡荡的。国师这是要把骊山变成第二个安远王府啊。”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眼来,看着秦渊,那双死鱼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
“话说,袁氏和陈氏都有些姿色,国师素来风流,莫不是打算纳入府中?”
秦渊意味难明的看着他,挑眉道:“哦,您不妨多讲讲。”
姜衍笑道:“袁氏是汝南袁家的女儿,陈氏是蒲洲刺史的千金,都是正经官宦人家的女眷。虽说如今没了封册,可到底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妇人。国师若真有这个心思,老夫倒可以替国师做个媒。宗正寺虽然不管婚嫁,可写封信给袁家陈家的长辈,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秦渊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轻描淡写道:“蜀王府上也有不少亲眷,听说美人无数,以前真没看出大宗正还有这等喜好,若您有意,我修书一封,将其家眷移到您府上安置,若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也有解决的办法,本座也略通杏林术,八十八岁回春,也算是姜氏的一桩美谈呐,说不定,您还能添个一子半女的,如此,也不负来这人世一遭了。另外,劝您还是不要拿自家子侄的亲眷开玩笑,不然哪天传出去个乱伦的名声,您岂不是晚节不保?”
姜衍面不改色,淡淡道:“好主意,真真儿的是好主意,老夫这辈子没怎么体会过男欢女爱,老了老了,反而有此桃花运,国师若愿意做这个保人,接蜀王府的美人们过来,老夫必然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