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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牛>敕封一品公侯孟子骑单车 > 第1050章 往事(第2页)

第1050章 往事(第2页)

带他去西市吃胡食,去东郊骑马游猎,去曲江池边上放纸鸢,一起学礼,一起学文习武。

姜御霄教他骑第一匹马的时候,他才八岁,吓得抱着马脖子不撒手,姜御霄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说:“四弟,你抱那么紧干嘛,它又不咬你。”

后来他学会了,姜御霄又教他射箭,教他打拳,教他如何锻炼气力,大哥举鼎,他便拿个香炉举来举去,那憨笨的模样逗得大哥哈哈大笑。

有一回跑了急了些,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皮,血流了一裤子。

姜御霄把他背回去,笑呵呵的说道:“在大哥这别害羞,想哭就哭,我可不会笑话你,你可是小孩子,肆意一些,没人笑话你。”

大哥到了东六所才把他放下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膝盖,用力的吹了吹。

姜翎风缩着脖子等着,大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沾了水替他擦伤口,擦完了抬头看他一眼,说了一句:“弟,疼不疼?”

姜翎风摇头。

姜御霄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疼就说疼嘛,大哥不笑话你。”

姜翎风想了想,小声说:“疼。”

姜御霄从怀里摸出一颗糖塞进他嘴里,说:“疼了就吃糖,以后你就跟着大哥,谁敢欺负你,哥揍死他,大哥护你一辈子,长大了,咱哥俩去边疆打胡人去。”

那话暖极了,他觉得整个世界都亮堂了起来,人不该活的太拘谨,应该像魏晋名士一般潇洒快意。

那颗糖是杏子味的,姜翎风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

他后来吃过很多糖,什么口味都有,可再没有哪一颗,比那一颗更甜。

再后来,他大了一些,武肇皇后去世,姜御霄像是一夜之间变得沉默寡言,向皇爷爷请命去了边关,二人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

二人总是在信里互报平安。

大哥每次回来,还是会来找他。

两个人坐在东六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姜御霄说边关的事,说北朔的月亮比长安的大,说匈奴人的马跑得比风还快,说他有一回带着三十个人追了三百个胡人一整夜,追上才发现,是一群被吓破胆的羊奴。

姜翎风听得眼睛发亮,恨不得第二天就跟着他去边关。

姜御霄听了他的想法,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去边关干嘛?你该好好读书才是,别和我一样,空有一把力气,被别人背地里喊傻大憨。”

“那大哥教我打仗。”

“打仗有什么好教的。”姜御霄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看着头顶的叶子,“你读好书,做个文臣,做个辅政之臣,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一些,比什么都强。”

姜翎风那时候不懂这话的意思。后来他慢慢明白了。

姜御霄知道自己不是做皇帝的料,也不打算争,自从皇爷爷否了他和公孙令妤的婚事,后来武肇皇后去世。他的心愈发的冷硬,可大哥的上头,再也没有兄长安慰他了。

那时候的他,只想着守住北疆那一亩三分地,这长安,再也不想回来了。

姜翎风终究没有成为大哥期望他成为的那个人。

他拿起刀剑,领兵去了湿嶂绵延的南疆,肃清百坞千寨,拒吐蕃蛮夷于可玛海之外,不使其越雷池一步。

母妃走了之后,父皇很少再提她。

偶尔说起,也只是淡淡一句“你母妃当年如何如何”,像在说一个不太相干的旧人。

姜翎风有时候想,父皇是真的忙,忙到没有时间怀念一个人。

还是他太擅长把怀念藏起来,藏到连自己都找不着的地方。

父皇这些年越来越像一个皇帝,越来越不像一个父亲。

而姜御霄,那个在他四岁丧母、父皇顾不上他的年月里,带他去吃羊肉汤、教他骑马、在他膝盖流血时塞给他一颗糖的人,那个在他心里亮堂了十几年的人。

姜翎风靠在墙上,慢慢睁开了眼睛。

牢狱已经全黑了,窗外的灯笼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昏黄。

他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椅子腿上还搁着姜衍刚才给他夹的那一筷子鱼肉,早已凉透了。

他伸手把酒壶端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手有些不稳,酒液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开。

他端起杯子,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酒滑进喉咙里像一条冰凉的蛇。他把杯子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姜御霄有一回喝多了酒,拍着他的肩膀跟他说:“四弟,想要活成自己想要的人挺难的,这外面的地界也不像咱们想象的那样,到处都是坎坷,能靠得住的人不多,你得学会自己靠自己。”

他那时候没往心里去,觉得大哥喝多了说胡话。

如今坐在这间黑屋子里,他才咂摸出那句话的滋味来,酸得发涩。

等明日,出了这座牢狱,这世上再也没有四皇子姜翎风。

只有搬山的庶人苦役江凌峰。

这样也挺好,自由自在,再也不用考虑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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