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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终南秋景（第1页）

裴令公历经三朝，德高望重，心思通透，虽未完全看破圣人借蛊毒案清剿贪庸，打压世家的深意，却也看出此番清算已然过了头。

连着株连两月，朝堂的基层政务几近瘫痪，世家门阀怨气冲天，再这般杀戮下去，即便圣人能熬过蛊毒，大华的江山也会元气大伤，有伤天和，更会引朝野大乱。

裴令公心想，哪怕你真的要死了，也不能这么任性，诸臣各安其位，哪里是一句简单的忠与奸就能说清楚的？

当下，满朝文武之中，唯有当朝国师秦渊，有能力稳住局面，找出幕后真正下蛊之人，终止这场无意义的血腥清算。

旨意默许，秋游之约如期而定，地点选在长安城外，巍峨险峻的终南山。

此番参与秋游之人，皆是朝堂最顶尖的权贵，无一人是无关之辈，每一个人，都是这场风波中的关键角色。

除了起者裴令公，还有当朝国师秦渊。他如今为帝师之尊，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在骊山闭门不出，但依旧是朝野上下目光汇聚的焦点。

再有秦渊授业恩师，当朝世家泰斗谢山长。

谢山长虽不涉朝堂权谋，却因弟子秦渊的地位，加之自身德高望重，在文臣与士林之中有着无人能及的威望，是此次秋游中文臣集团的精神标杆，也是世家豪门想要拉拢的领袖人物。

另有左相李康，右相韦逊尽数到场，二人是中枢两大巨头，此番赴约，各怀心思，也都想借着此次聚会，看看有没有机会探知局势走向。

皇室宗亲之中，皇子们几乎悉数到场二皇子姜逸尘、三皇子姜凌岳，六皇子姜皓轩，九皇子姜沉鱼。

其余随行之人，皆是朝中六部尚书，九卿，翰林院掌院等重臣。

深秋的终南山，褪去了春夏的葱茏，漫山遍野的林木，叶子或染成烈烈赤红，或枯成焦黄，秋风一吹，落叶纷纷扬扬，铺满山间小径，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带着秋日独有的苍凉与壮阔。

可即便这般景致，也难以驱散众人心中的阴霾，一行人马声势浩大，却一路沉默无言，车马行进间，只有马蹄踏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响，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众人沿着青石山路缓缓前行，一路行至山腰处一片开阔之地，此处建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山间别苑，占地约八亩左右，别苑旁立着一座宽敞的青石长亭，旁列长廊，飞檐翘角，石柱坚实，既能俯瞰满山秋景，又能遮风挡雨，是裴令公提前命人打理好的秋游之地，隐秘且安静，方便私下交谈。

抵达长亭之时，天空愈阴沉，云层厚重，不见日光，风势渐渐转凉，裹挟着山间的湿寒之气，吹得众人衣袂翻飞，心头更是添了几分凉意。

仆从侍卫们迅摆好案几，茶点，坐席，众人依着身份位次，依次入亭落座，全程无人言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裴令公坐于主位左侧，一身深色锦袍，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看着一张张心不在焉，沉郁，带着惶恐与猜忌的脸，心中暗自叹息。

他端起案上热茶，看了会儿翻开的茶叶，率先开口“今日邀诸位前来终南，不过是借这秋日盛景，疏解连日来的烦闷，朝堂诸事繁杂，诸位连日辛劳，暂且放下俗务，安心赏景便是。”

这话虽说得温和，可亭内众人左顾右盼，各人谨小慎微，无人安心赏景。

左相领着李青雀入座，自然也感受到了同僚们心头上抑郁的情绪。

他笑道“一个个臊眉耷眼，像是打了败仗的将军，诸君，今日难得闲适，都乐呵一些吧。”

右相尝了口点心，似笑非笑道“看这凄风冷雨的天气，心情实在无法明朗，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左相一样有宽大的胸怀。”

李康摸了摸自己的肚腩，笑道“正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本相若不豁达些，早像你一样生了白，面露老态了。”

韦逊摇了摇头道“你这嘴永远没有个饶人的时候，不过豁达些好，今日赏景，只赏景，左相可千万莫要什么妖。”

“再说，再说。”李康举杯笑道。

一众朝臣更是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两个月的腥风血雨，早已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即便身处山野秋景之中，也依旧放不下心中的惶恐，生怕一句话说错，被黑冰台的暗探听到，便引来杀身之祸，甚至株连满门。

他们看着身旁同僚，不知谁是下一个被黑冰台抓走的人，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秦渊坐在谢山长身侧，位次仅次于裴令公，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逸，自带一股然物外的气场。

他神色平静淡然，目光望向亭外漫山秋景，仿佛全然没有被压抑氛围所影响。

姜昭棠步子迈的有点大，虽然出人意料一些，但秦渊不觉得奇怪。

当今圣人就是那种，给个台阶，他就一定要去踩一踩，看看结不结实的那种人。

这么好的一次机会，正好肃清那些看不过眼的世家门阀，老官僚一派。

谢山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亭内众人谨小慎微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终南秋景，向来盛名，红叶满山，清风入怀，诸位不必太过拘谨，朝堂之事繁杂，今日暂且抛诸脑后，好好享受美景吧。”

众人听罢，勉强挤出几分笑意，却依旧难掩心头的沉重。

所有人都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落在秦渊与裴令公身上，隐约察觉到这场秋游，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就在此时，天空之上，厚重的云层愈低沉，原本微凉的秋风，渐渐变得凛冽，风中裹挟的湿寒之气更重，不过片刻，细密的雨丝，便从云层中洒落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小雨，转瞬之间，雨势渐大，淅淅沥沥的秋雨，密密麻麻地砸在林间枝叶上、亭顶瓦片上，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秋风裹挟着秋雨，漫山遍野的红叶被冷雨打落，纷纷扬扬飘落在地，远处的山峦很快被迷蒙的雨雾笼罩，变得模糊不清，整个终南山，都沉浸在一片凄风冷雨之中，更添几分苍凉。

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让游园里本就压抑的氛围，变得更加沉闷。

有朝臣望着亭外的冷雨，忍不住低声自语“这般冷雨，真是不祥之兆，圣人病重，朝堂风雨未平，山间又遇骤雨，难道……难道大华真的要大乱吗？”

“啧啧啧，慎言啊，这哪里是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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