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贴着海面飞。
桨叶入水轻,出水快,搅起的水花在月光底下碎成银鳞,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李雅坐在船头,海生在她怀里睡着了。李娅坐在船尾,海月也睡着了。两个娃娃,一个趴在娘左肩,一个趴在娘右肩,小嘴微微张着,口水把纱衫洇湿了一小片。
“李雅。”
“嗯。”
“海生的名字,要改。”
李雅转过头。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颧骨比两年前高了,眼睛没变。
“改成什么?”
“海南。南方的南,南洋的南。”
船尾传来李娅的声音,轻轻的,像海风擦过椰树叶。“为什么改?”
李晨看着海面。月光碎在浪涌里,密密麻的。
“沈明珠的儿子叫海生。她在潜龙,替我管着唐元。她的儿子是海生,你的儿子也是海生。她嘴上不说,心里会难受。”
李雅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
“海南。李海南。”她念了一遍。
海生——不,海南——还在睡。小嘴动了动,像在梦里吃什么甜东西。
“海月呢?”李娅问。
“海月不改。海月好听。”
李娅把女儿抱紧了一点。月光落在海月脸上,睫毛长长的,影子投在小脸蛋上,像两把小扇子。
小艇靠了岸。
清晨岛的码头比明珠岛小,水泥墩子,两盏电灯,一左一右,像两只眼睛望着海。码头上站着两个老妇人。
李雅先下了船。“娘。”
吕宋话。
老妇人头花白,挽成髻,插着一支黄杨木簪。接过海南,额头贴着孙子的额头,贴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晨。
眼睛是棕色的,眼角的皱纹像椰子壳上的纹路。
“唐王。”口音很重。
李晨抱拳。“老夫人。”
老妇人摇了摇头。“叫阿嬷。”
“阿嬷。”
阿嬷笑了。牙齿缺了一颗,笑得却好看。
李娅也下了船,抱着海月。矮胖老妇人迎上去,接过外孙女,没说话,手轻轻拍着海月的背,一下,一下,像海浪拍沙滩。
“这是我娘。”李娅说。
李晨抱拳。“阿嬷。”
矮胖老妇人点了点头,手还在拍。
码头后面是一条水泥路。
“路不长,从码头到别墅,一炷香的工夫。”李雅走在李晨旁边。“夫君留下的摩托车,臣妾天天骑。海南喜欢坐前面油箱上,风把他头吹起来,他就咯咯笑。”
李晨没说话。脑子里是自己没见过的那幅画——一岁多的娃娃坐在油箱上,胎毛被海风吹得根根竖起,咧着没牙的嘴咯咯笑。
路两边是椰子树,碗口粗,叶子蓬开来,像撑开的巨伞。
椰子树后面是房子。砖瓦房,青砖灰瓦,唐国的样式。一间接一间,沿着水泥路排开。
商行的幡子在夜风里摆着。
“潜龙商行清晨岛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