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院的正厅里,灯火通明。
两张八仙桌并在一起,上面架着一口大铜锅,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滚着,白汽腾腾往上冒,把所有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
楚玉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长筷子,往锅里下肉片。
肉片切得薄,一烫就熟,捞出来蘸上麻酱,香得能吞掉舌头。
“这是羊肉,从草原运来的。这是牛肉,西凉那边过来的。这是虾滑,泉州港刚到的。”楚玉一边下菜一边介绍,声音不紧不慢。
李清晨坐在她旁边,筷子夹着一片羊肉,在麻酱碗里搅了又搅。
李星晨坐在她旁边,碗里已经堆了小山似的肉,可她一口没动,光看着姐姐吃。
柳轻颜坐在对面,给李长治夹了一片羊肉,又夹了一筷子白菜,又夹了一块豆腐。
李长治的碗也堆成了小山,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母亲。
“娘,儿子吃不了这么多。”
柳轻颜说。“吃不了慢慢吃。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多吃点怎么长高?”
李长治点点头,低头慢慢吃起来。
李海生坐在沈明珠怀里,手抓着一块白萝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
沈明珠拿帕子给他擦嘴,擦一下,他躲一下,躲完了又伸手去抓盘子里的肉。
把他按住,他又伸另一只手。
按住另一只手,他低头去咬桌子上的麻酱碗。
沈明珠哭笑不得,把他从椅子上抱下来,放在地上。
李海生站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满桌子的菜,嘴一瘪,要哭。
李晨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给他夹了一片肉。
李海生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咧嘴笑了。
李晨又给他夹了一片。李海生又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又笑了。
李晨再夹。李海生把嘴凑过去,等着。桌上的人都笑了。
郭孝坐在李晨右手边,面前摆着一碗潜龙醉,酒是琥珀色的,在灯下泛着光。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好酒。好久没喝到这么好的酒了。”
苏文坐在他旁边,面前也摆着一碗,可他没喝,只是端着,看着碗里的酒呆。
郭孝碰了碰他的碗。“想什么呢?”
苏文回过神。“在想白狐。”
“想他什么?”
“想他收了破虏当徒弟。教谋略,教兵法,教怎么在乱世里活下去。那孩子才八岁,就跟着他学这些。将来长大了,了不得。”
“是了不得。可光了不得有什么用?这世上,光会打仗,走不远。”
“那你说,什么能走远?”
“读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书读通了,路就走通了。路走通了,天下就小了。天下小了,就不用打仗了。”
“那你我读了这么多年书,路走通了吗?”
郭孝想了想。“走通了一半。还有一半,得别人走。”
“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