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治愈力太强,他浑身骨头咔咔作响,却已经能撑起身体,指尖抓入地面,阿德林低头,心口的情绪碎得稀里哗啦。
——等等。
地面上皲裂的纹路,以他身下为中心,横贯四周。
纹路一条又一条,黄褐色地面脆而软,再给一些时间,就又是大片沙土。
昏黄的世界。
他的眼睛……阿德林恍惚抬起头
之前仿佛是白布蒙住世界,隔着白布,一切只有移动的色块,而现在白布彻底撤去,一切完整进入眼中,虽然依旧有些模糊,却更倾向于高度近视下的病变视角,而不是之前隔着厚布看世界的皮影戏感。
他的眼睛,已经恢复到了能看见的程度。
“哒哒哒。”
身后传来漫不经心的踢踏声,从高处传来,像是脚后跟随随着双腿晃动,无聊撞击岩壁的声音。
时轻时重,听起来有些熟悉。
阿德林心头一松,猛地转过头,“伊夫力——?”
拉长的尾音散在空气之中,阿德林的视线看得越远越模糊。
在几米开外的高石上,一道身影正靠坐在上面,单膝支起,右手松散搭在上面,手指向下垂出一个放松修长的弧影,而另一只腿正松在高石外,脚后跟正像是他所听到的那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踢着。
对方正低头,从高处向他看来。
面容因为距离有些模糊,但这个身量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伊夫力。
伊夫力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雄虫。
对方从高石上跳下来,身后滑出一道黑色弧影,灵活无比,在有些模糊的世界中,拽出抓不住的影子。
阿德林抓入地面的手指蜷缩,他缓缓眯起眼眸,褪去白色的瞳孔,漂浮着浅浅的灰,隔着光偏移出惊疑不定的深浅掠影。
雄虫??成年的、高等级雄虫。
阿德林正担心着小雄虫的大脑卡了一瞬,这一瞬间他没想小雄虫,也没想大雄虫,脑子里非常突兀地闪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遗落在外的雄虫这么多吗?
不管大的还是小的,都是明令必须居住于主星星域的高等级雄虫阁下,此时却接二连三地出现在这种地方。
“你醒了?”成年雄虫的声音逼至身前,声线轻扬,生生冷冷地抬到高处,似乎习惯性带着几分笑,尾音收得太干净,反倒留下一点冷意。
阿德林这段时间眼睛失去作用,耳朵的灵敏性大大提高,以至于在捕捉到对方声音的瞬间,脑子里自发分析出了一堆奇怪的东西。
阿德林蹙眉,丢开脑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阁下是谁?”他谨慎出声,仅犹豫一瞬,“请问,阁下见过一位十二三岁摸样的小雄虫吗?”
高大身影脚下步子一顿,对方走到阿德林身前,半蹲下身体,凑近的面庞撞入眼中,俊美风流的面貌因为一双桃花眼灿烂到了极致,却又被锋锐眉锋压下几分,非常嚣张地扎入眼中。
这个距离,足够让阿德林看清对方全部,包括那慢悠悠上扬的浓长眼睫,这之下的视线,正若有所思地在他身上打转。
那一身规制陌生的军装穿着,空气仿佛都被一股杀伐气压得浓稠。
阿德林在这其中神情平静,唯独眸光,在对方肩上底章上的徽纹上停留了下。
伊夫力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抚过氏族肩章,在带去那上面的落灰后,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地道:“他长什么样?”
收拢了战斗形态的尾勾,修长灵动,尾端束拢的勾状末端从地面划过,像是划豆腐一样,轻松分开地面。
跟印象中脆弱、轻易不给碰的雄虫尾勾,全然不一样。
阿德林的眼睛下意识捕捉动态的东西,总是被雄虫灵活的尾勾勾过去,又瞬时移开。
而成年雄虫的注意只在他的眼睛上了停留一会,神情似笑非笑。
阿德林平静道:“我不知道。”
他没有暴露自己的眼睛情况。
“哦,那他叫什么?”伊夫力面露好奇,苍色发丝凌乱向后,状态看起来比阿德林精神多了。
阿德林:“伊夫力。”
他垂下眸,又抬起,目露探究。
不为别的,这位阁下总给他一种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伊夫力本虫冥思苦想,最后欣然道:“没见过,我正在找他。”
阿德林眯眸,等着雄虫的下一句话。
伊夫力微仰下颚,说起这句话的时候眼皮也没有跳一下,那叫一个理所当然,然而在开口之前,他唇角实在没忍住,一点笑意转瞬即逝。
阿德林看清了对方凑近的瞳孔,青灰色流转不定,随情绪起伏翻转出瞬息的深色冷灰,转瞬而过,却让他心中一悸。
与此同时,对方开口。
“他是我弟弟,我叫亚度尼斯。”。
当天夜里休息的时候,阿德林翻了个身,下意识想要伸手去确认小雄虫的位置,然而却扑了个空,猛地坐起身,与闻声看过来的亚度尼斯对上视线,对方肩臂扩展,双手交握垫在脑后,笑意松散懒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