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怕小雄虫摔着。
虽然对方看起来,一点没有要怕的意思。
“我看不见,你要来帮帮我吗?比如,站在我身边,当我手指摸过那些东西的时候,告诉我它们是什么样子的。”
闻言,伊夫力低下头,发觉雌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循着声音抬起头,正朝着自己看过来。
伊夫力晃了晃腿:“可以。”
他一跃而下,脚步又稳又平,凑到了阿德林的身边,语气盎然:“你想知道哪一个?你手底下的?”
雌虫扭过头,在他的视觉中,伊夫力只是一块单纯的色块,刷地一下从上移动到下。
阿德林指尖摩挲遗迹城市表面凹凸不平的痕迹,微微垂下眼,他晃动的眸光,像是在看着伊夫力又像是在看着其他方向。
“你是直接跳下来的?”
他伸出手。
另一只比他小一号的手托住了阿德林的这只手。
伊夫力昂首,“并不算高,我就直接跳下来了。”
不高吗?
阿德林在心中丈量着刚才视觉感知中的那份高度,扬起的眼睫抖了抖。
很高。
至少对于如伊夫力这个年龄的小雄虫来说,从那个高度上直接向下跳,不是腿就是脚,总要有一个断掉的情况。
阿德林笑:“你身手很好,落地甚至没有声音。”
伊夫力怀疑地抬头,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个高度,“我还没那么脆弱吧,这不是经过一点训练之后,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情吗?”
这样么。阿德林心想。
收回话题,一块浮灰刚好掉到了脸上。
阿德林伸手摸了下,碾去,挥手弹掉,“伊夫力,大体概括一下周围的环境吧。”
他侧眸看过来,难得凝聚了全部注意,一张面孔在昏暗光线之中,沉静温和,然后眼睑之上阴影垂落,却是全然的冷肃意味。
这幅气度全然下意识,是在伊夫力面前很少表现出来的样子。
伊夫力的视线从阿德林的眉眼间轻浅划过,而后一扫周围,顺带躲过空气中浮动的灰雾。
城市遗迹能有什么特殊的,建筑内里全部崩塌,他们绕了许久也不过就在外围,好不容易找到路进来,却到处都横隔着断壁残垣,建筑内里被时光封尘,处处都是填满的灰色黄块,空缺处的间隙被光线射入,每一处肉眼可见的光下,都在跳动着灰尘粒子。
这里和很多战场遗迹上被荒废的文明遗迹差不多。
“没什么特殊的痕迹,看不出特殊的种族痕迹,也没有点亮什么奇奇怪怪的科技树,这就是一个在某场战争之后,被抛弃在身后的星球之一,与宇宙之中无数个漂浮着的死星相似。”
伊夫力眉眼淡淡,他手心向上,正拖着雌虫的手向身旁转动,雌虫没有离开他的手心,跟着转动,直到指尖碰到了一块石头。
“这里最特殊的,就是以这座城市为中心的虫骸。”
死在过去的虫族尸体,死后也化作密集石林。
他们朝向着未知的敌人,将身后最柔软的位置交给这座城市。
“雌虫也好,雄虫也好,在死掉之后都是石头啊。”伊夫力抽回手,看着雌虫的手掉到他随手找到的一个托石上,干净的手指上染上灰,他笑了声,“阿德林哥哥,你猜猜看,现在你手底下摸着的这个,究竟是石头还是骨头。”
然而某种程度上,一直情绪不起波澜的雌虫,转头幽幽看来,明明知道对方那双眼睛什么都看不到,此时伊夫力却有种怪异错觉。
仿佛对方的视线,正跟着他而动。
阿德林捏碎了手上碰到的坚硬触感,表现毫无异样,“雄虫?”
他困惑地重复了一遍。
“雄虫在哪里?”
伊夫力双手抱胸,微笑道:“在我们的后面啊,那无数的虫骸之中,雌虫在前,雄虫在后,他们最后死亡的时候,彼此毫无间隙,比最密的叶子还要拥挤。”
阿德林挥开手上灰尘,对此的评价罕见的冷淡。
“要多无能,才能让雄虫上战场。”
刚从战场上转过来做任务的伊夫力:……
好像被骂了,但是不确定。
骂的好像又不是他。
伊夫力踢了下脚边,“我长大后不能上战场吗?”
“你怎么能上战场?”阿德林在伊夫力身前半蹲下,安慰似地摸摸他的头,语气小心又柔和。
刚刚表现危险的雌虫,在小雄虫面前,有种将所有棱角收敛起的柔和。
雌虫这种表现,好像越来越习惯了。
伊夫力心中暗忖,不是最开始那种,有着教条规训下的生硬。
但——“我为什么不能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