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李明沁胸房突然漫开一抹难以描述的暖,这不是“宛如”隔世的再会,三合小院丶滕伯丶瑞春丶碧穗,加上她,确实是隔世又相逢,一时间当真百感交集<p>
悄悄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她先朝两婢子安抚地笑了笑,眸光转回滕伯脸上,忍不住自来熟,道:“滕伯回来了呀,真好!您不在时,我把这儿大肆修整了一番,前阵子才都弄妥,房间都备着呢,棉被枕头什麽的也都有,您老儿不怕没地方住”<p>
李明沁忽觉这般没脸没皮地装熟似乎挺管用<p>
瞧啊,滕伯这不就被糊弄住,说不准他会以为她真是滕家一表三千里的远房亲戚,如今身为“孤女”的她前来投靠,身为长辈的他理应收留……吧?<p>
然,偏偏有人要打破她内心的小算盘<p>
“老滕,这位隆山李氏的二小姐以为你远去帝都再不回返,索性占了你家的地,推倒你家的旧房,你若要告她侵占,想讨回公道,本王替你作主,若要再告她欺男霸女丶强买强卖,本王也造得出人证物证”<p>
……瞧这话说的!<p>
李明沁全然不敢置信地瞠圆双眸,她怔怔然望着满嘴信口雌黄的封劲野,自个儿嘴巴张得圆圆,差不多能塞进一颗浦蛋,下巴惊到都快掉下来,如此“不秀气”的模样很可能是有生以来头一回出现在她脸上<p>
她到底哪里得罪他?<p>
……唔,好吧,她上一世确实把他得罪惨了,但像他这样捅刀也太不厚道,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也!<p>
“封劲野你……你放手啊!”一向的轻和语调遭她抛弃不用,但凶起人来还是非常不够狠<p>
因深觉上一世辜负了他,所以这一世惯于对他逆来顺受,他对她发火,没给过好脸色,她都能忍,但此际这般污醱欺压实在可恶,忍无可忍了,那丶那豁出去总可以吧!<p>
她试图甩开握在腕上的那只铁掌,即便知道难以去撼动摆月兑,也得把态度摆出来,遂边挣扎边轻嚷道:“你说来讨债,我也说我愿还债!要头一颗,要命一条,王爷何不干脆些?你这样……这样耍弄人,岂是君子所为?”<p>
封劲野突然冷笑一声“跟本王论君子吗?本王还真不是君子!”<p>
“你到底要如何?”她快被气哭,从未见他如此蛮不讲理<p>
“怎麽,这是要跟本王划下道儿来,跟我叫板?”再次冷笑<p>
突然——<p>
“王爷——”瑞春蓦地扬声,随即踉跄地跑来,碧穗见她跑也跟着跑,两婢子“扑通”一下双膝落地,直挺挺跪在封劲野跟前,双手合十直拜<p>
“求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不干我家小姐的事儿,当初来到大丰屯,是丶是奴婢自作主张跟这儿的屯长和屯民谎称,说这座小三合院的地主与奴婢是远房亲戚,屯长和屯民们一下子就信了,所以才丶才……”瑞春涨红脸努力想词,眼眶也早都红了<p>
碧穗也在费劲儿忍泪,勉强挤出话“小姐说要开医馆,呜……屯民们一听可乐了,好些人都来帮忙……王爷说我家小姐什麽丶什麽推倒别人家的房,没有的,原本那房破旧成那样,根本不能住人,不用推都会倒,不干我家小姐的事儿啊,王爷不能……不能……”<p>
李明沁被两丫头这一下跪闹得又怔然了<p>
想想也是,瑞春和碧穗自然不知她与封劲野之间的纠葛,只晓得之前在帝都时,她对昭阳王爷的大小消息都十分感兴趣,仅此而已<p>
如今身为外地人的她们在西关定居,昭阳王突然现身,事前还让一队亲兵团团围住她们的落脚处,有个陌生老汉出现在院子里,说是这座三合小院真正的主人家,跟着就见昭阳王拖着她进来……<p>
两丫头定然着急坏了,再见她不管不顾跟昭阳王爷杠上,会吓到掉泪丶胡言乱语实属正常<p>
心疼两只小的,李明沁突然就冷静下来,她才要开口让她俩别跪,一直在几步之距外丶跟两匹马处在一块儿的老滕突然道——<p>
“说到推倒我老滕家的旧房,那些来推倒并帮忙重建的人手,咱没记错的话,像有大半还都是王爷您指使的”老滕的语调很平,不愠不火,平稳到略显单调,问:“咱若要告这位李家小姐侵占,那是不是得把王爷一并告了?毕竟王爷是幕後最大的帮凶”<p>
李明沁闻言傻眼,傻得不能再傻<p>
两婢子也跟着傻眼,都要拿头去磕地了,却生生顿住<p>
最傻眼的当数某位王爷,但他没有让错愕丶尴尬的情绪表现出来<p>
堂堂昭阳王爷微乎其微眯起一双峻目,与那位老仆对视了会儿,最终撇撇嘴放开掌中那只秀腕,略刻意地擡头又挺胸,跟着迳自走进那座遭无情推倒又似乎被多情重建的房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