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旺斯的清晨总裹着一层薄纱似的雾,淡紫色的薰衣草花田在雾里若隐若现,风一吹,就像翻涌的紫色海浪,连空气里都飘着清甜的草木香。上官曦坐在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的黄铜钥匙——这是从妈妈手札夹层里找到的,钥匙链是片小巧的青藤叶银饰,边缘被岁月磨得亮,据手札里的字迹记载,这是妈妈当年和普罗旺斯农场主人雅克约定的“信物”。
“快到了吗?”身旁的陆星羽扒着车窗,小脸上满是期待,手里还攥着本画本,封面上歪歪扭扭画着三个人和一片薰衣草,“曦曦姐姐,奶奶说这里的薰衣草能染出最漂亮的绿色,是真的吗?”
上官曦揉了揉他的头,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呀,奶奶当年在这里种了好多青藤,说要把薰衣草和青藤缠在一起,染出像星星一样的花纹。”话落,她下意识看向驾驶座旁的陆司宸,男人正侧头和助理交代着什么,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察觉到她的目光,陆司宸转过头,递来一瓶温水:“别紧张,有我在。”他的声音低沉又笃定,像颗定心丸,让上官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其实她哪是紧张农场本身,她是怕——怕这趟千里迢迢的寻找,到头来还是找不到妈妈当年“意外”的真相,怕手札里那句“雅克会帮你”只是妈妈一厢情愿的信任。
车子最终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刻着“vande&lierre”(薰衣草与青藤),字体苍劲,和手札里雅克的签名一模一样。一个穿着粗布工装的老人从屋里走出来,头花白,脸上刻满皱纹,手里握着把沾着泥土的园艺剪,正是农场主人雅克。
“你们是谁?”雅克的法语带着浓重的普罗旺斯口音,眼神警惕地扫过三人,尤其在看到陆司宸时,眉头皱得更紧——显然,他对这种一看就气场强大的“外人”没什么好感。
上官曦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掌心的钥匙和随身带的手札递过去,声音尽量放得平和:“雅克先生,我是上官晴的女儿上官曦,这是我妈妈当年留给我的钥匙,还有她和您签订的‘双藤共生协议’,就在手札的第三十七页。”
雅克的目光落在钥匙上时,瞳孔骤然收缩,他一把抓过钥匙和手札,手指颤抖着翻到第三十七页——那页纸上用中法双语写着协议内容,约定雅克提供农场场地,上官晴提供青藤染工艺,两人共同研“薰衣草青藤共生染”,落款处是两人二十年前的签名,旁边还画着片小小的青藤叶,和钥匙链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可没过多久,雅克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合上手札,将钥匙扔回给上官曦,语气冰冷:“我不知道什么上官晴,也不认识你,这农场不欢迎外人,你们走吧。”
“爷爷,你骗人!”陆星羽突然跑上前,举着手里的画本,小脸上满是倔强,“奶奶的手札里画了这里的样子,还有你和奶奶在青藤架下的合照,你怎么会不认识她?”他翻到画本最后一页,那是他照着妈妈手札里的照片临摹的,虽然线条稚嫩,却能清晰看到年轻时的雅克和上官晴并肩站在青藤架下,两人手里都拿着染布的木槌,笑得格外灿烂。
雅克看到那幅画时,身体明显晃了一下,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愧疚,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他别过脸,声音有些沙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人死如灯灭,再提也没意义。”
“我妈妈不是意外去世的!”上官曦突然提高声音,眼眶微微红,她忍了一路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有些绷不住,“有人害了她,雅克先生,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当年你们一起研青藤染,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
陆司宸立刻上前,轻轻扶住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冷静,随即转向雅克,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雅克先生,我们不是来打扰您的生活,只是想查清上官晴女士当年的真相。如果您有顾虑,我们可以提供任何帮助,无论是安全上的,还是……”
“安全?”雅克突然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木门旁的墙角,那里有片被踩扁的薰衣草,花瓣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印记,“你们以为现在来这里很安全?昨天还有人在农场周围晃悠,手里拿着和你妈妈当年丢的那半份配方有关的东西,我要是让你们进来,就是把麻烦引到自己家里!”
上官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墙角,心脏猛地一缩——那暗红色的印记她太熟悉了,之前在老作坊现的红纹人手套上,就沾着一模一样的颜料!她立刻蹲下身,仔细检查那片薰衣草,果然在花茎上看到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而划痕周围的花瓣,颜色比其他地方浅了些,像是被人故意蹭掉了颜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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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红纹人?”上官曦抬头看向雅克,声音里带着急切,“您看到那个人的样子了吗?是不是手上戴着有红纹图案的手套?”
雅克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料到她会知道“红纹人”。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松了口,侧身让开门口的路:“进来吧,别站在外面,那些人说不定还在附近盯着。”
走进农场,上官曦才现这里比手札里描写的还要精致——院子里种着大片的薰衣草,中间留着一条石板路,路的尽头是一间木质的染坊,门口挂着几匹晾晒的布,有淡紫色的,有青绿色的,还有几匹是淡淡的金银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些都是你妈妈当年教我染的。”雅克指着那些布,语气终于缓和了些,“她是个天才,能想到用薰衣草的精油和青藤的汁液混合,染出这种会随光线变色的布。我们管它叫‘星藤染’,说要等研成功了,就申请国际非遗。”
“那后来呢?”上官曦追问,指尖轻轻拂过一匹青绿色的布,布料细腻柔软,经纬密度均匀,显然是用了最上乘的棉麻,“为什么合作会中断?我妈妈当年为什么突然回国?”
雅克叹了口气,走到染坊里的一个旧木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一叠泛黄的信纸:“当年我们快研成功了,可突然有一天,你妈妈收到一封信,看完后就说要回国,还把她那半份配方锁在这个盒子里,说‘等危险过去了,我就回来’。可我没想到,她这一回去,就再也没回来。”
上官曦接过信纸,上面的字迹是妈妈的,写得很潦草,能看出当时的急切:“雅克,江家人找到这里了,他们想要配方,你一定要藏好我们的研究记录,别让他们拿走。我必须回去,曦曦还在国内,我不能让她出事。”
“江家人?”陆司宸立刻皱眉,“是江皓轩的父亲江振海?”
雅克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就是他。昨天在农场晃悠的人,手里拿着的就是江振海的名片。他们还问我,你妈妈当年有没有留下‘青藤引’的线索——我猜,他们是想找到青藤引,完善那半份配方。”
“青藤引?”上官曦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之前在老作坊挖到的那个陶缸,里面装着的艾草灰和青藤汁酵原液,陈阿婆说那是激活青藤染的关键,原来那就是青藤引!她刚想开口,就听到陆星羽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曦曦姐,爸爸,你们快来看!这里有个标记!”
两人立刻跑出去,只见陆星羽蹲在青藤架下,指着架杆上的一个印记——那是个用红漆画的藤叶图案,叶子的纹路扭曲,和之前在老作坊现的红纹人标记一模一样!而且标记旁边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显然是刚画上去没多久。
“是红纹人留下的。”上官曦的心跳开始加,她拿出手机,拍下那个标记,“他肯定知道我们来了,说不定还在农场周围等着。”
陆司宸立刻拿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让他立刻增派保镖,封锁农场周围的道路:“别担心,我已经让助理联系当地的警方,他们会过来巡逻。”他握住上官曦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安心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