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她有次半夜在朋友圈里发:
家里从来不主动杀羊,偶尔吃一次都是羊本身就受了不可逆的伤。养了这样的动物,付出了很多感情和精力,卖掉的时候心里非常难过,但没有办法。我很困惑,杀生夺食是天道,我的不忍显得很虚伪……但是我又真的心疼怎么办呢!
这种问题他作为一个冷血商人是没有办法给出答案的,但是他为她纤细的神经感到一丝轻微的颤动。
就像她为生产的母羊拧眉头一样。
或许所有的爱都殊途同归,爱是不忍。
杨不烦在里面摸了半天,发现是小羊的脚卡住了,大母羊痛得剧烈挣扎起来。
江其深喝道:“再来个人摁住后腿。”
老罗扔掉救生绳,马上过去,还没走近,这位高傲的小江总前一秒还在发号施令,后一秒就被羊踹了个窝心脚,混着血的羊水“滋”地溅上他胸口上。
老罗惊呆了!亲眼目睹了这位精英脸上狂风暴雨一样层次丰富的表情变化。
江其深去拿酒精湿巾的手,抖得仿佛得了帕金森。
然而下一刻,杨不烦兴奋大叫起来:“一只!生了一只!”
江其深看她跪坐在地上,掏出一只包着滑溜溜胎膜的不明生物,宝贝似的捧在掌心,凑近,观摩片刻,小心放下,又进去掏出一只……
再一只。
一共三只。
众人都围过来,瞪大眼睛看湿漉漉的羔子,破开胎膜,哼哼唧唧,又在大母羊的舔舐下,颤巍巍地站起来。
“妈耶,它这么快就能站起来!”
“对呀,除了人类,哺乳动物生下来都能很快行走。”
“好可爱,真想养一只。”
“生命真奇妙啊。”
……
江其深擦着身上的血污,看杨不烦夸母羊:“小羊太厉害了!你是世界上最坚强最勇敢的小羊!”
老罗连忙去外面拿来一些草料,让分娩过后的母羊慢慢咀嚼,恢复体力。
半小时后,阳光从厚厚的云层里漏出一道光,江其深拉着一张驴脸,站在防空洞口。
身上的登山装脏得令他坐立不安,而旁边一只刚出生的小羔子,跌跌撞撞过来,一脑袋蹭在他裤脚上,粘上一粒草籽。
江其深满脸嫌恶地把它用雨衣兜住,带着它,往山下走。
回到避难点,江其深狠狠清洁了一下自己,洗完澡出来想去透透气,看见杨不烦正蹲在树下,和爸爸聊天。
徐建国:“上次我们拜老爷,不是给你算了姻缘,合了一下八字么。”
“啥?”
江其深本不打算听这种墙角,掉头要走,却听她爸爸说:“先合了你和陈准的八字,又顺便合了一下你和你那个没素质的八字。”
“怎么说?”
徐建国未语先叹气,表情很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