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就不懂,父母对我来说意味着一切。”
“我他妈怎么不懂,我过来的时候我的心跟你一样揪着。”
杨不烦说完那句话,好像又觉得有点不妥,梗在那里,他并没有对他很好的父母可以牵挂。这就像在没有腿的人面前炫耀自己跑得快似的,有点缺德哈。
两人都不说话了。
江其深当然是希望她可以回去打工,最好去深圳,这样他们就会有更多的相处时间,他也不用每天疯狂工作,努力挤出时间往这里跑。
但是他又不想是以这种方式,这太令人沮丧了。
最近他找了hr谈话,找了跟她走得近的尹瑶,以及周围三三四四的同事谈话,了解她在工作里的那些不自由。
她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很有攻击性的人,可是职场来来去去,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算计利用。
她不像他拥有一个绝对碾压的优势地位,做事总会经历这样那样的掣肘,力不从心,他现在知道了,她很多时候是不开心的,是无能为力的。
再想到她在放羊的时候,那种快乐自由活力满满的样子,他就心痛。
以前他没能好好体恤她的痛苦,现在他不想错过。
他不想她的能量枯竭,不想她就这样放弃。
再加上,之前一直被他嫌弃的这个破落乡下,此刻破碎的一砖一瓦都令他不忍。过去他那种用钱堆起来的无所不能的幻觉,在一夕之间破灭,因为现在无论花多少钱,这里也不能恢复如初。
人类多渺小啊,人生多短暂啊,钱再多又有什么用。
亿万资本堆砌的防洪堤在自然灾害面前,跟沙堡一样不堪一击。钱筑起的高墙太羸弱了,一场暴雨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想好了一切,他只希望她可以快快乐乐,就这么生活下去。
羊圈会塌,说明是选址不对,那就重新选址重新盖。而不是放弃。
窗户外的萤火虫排队飞上来,那种颗粒一样的光,隔着玻璃跃动在她睫毛上,投出一种脆弱的颤动的阴影。
江其深搜肠刮肚,说出一句安慰的话,“好事多磨。”
“多磨多磨……我又不是驴,我还要多磨。我他妈就不能中十亿彩票,永远不用为钱当狗,父母健康长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江其深笃定说:“台风一过,羊会回来的。”
把山劈开也要找到羊。
萤火之光也点亮他深邃的轮廓,令他看起来有一种冷静的偏执。
“等一下。”
杨不烦看起来很不解:“你不是不赞成我搞养殖吗,为什么突然又要这么说?”
“是。”
“但只有你过得好,我们分开才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