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不烦答:“我爸在后面盯养殖棚施工,我妈放羊去了,我们先进空调房喝茶?”
村长看了一眼江其深,说:“江总这是工作调研,肯定先看养殖场嘛,小刘还要拍摄。”
小刘和扛着设备的同事们一头。
杨不烦略显迟疑,江其深迈开长腿,意味深长道:“先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养殖场。
养殖棚外圈了一大片空地,是羊的活动场,木栅栏方方正正地挺立在烈日下,中间停了大货车,堆着各种材料和建筑垃圾。
江其深步行过来,并未注意周遭。
想到一会儿杨不烦总要向她爸爸说起自己,免不了要喝茶叙话,再看她这坐立不安的样子,像是提早就打过招呼,心里不免暗暗准备起一番说辞来。
杨家父母都是有分寸的人,从前待他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疏远。
与他们攀谈,也没有什么升格的压力,想起那遥远的数面之缘,总体都是极好的。
她父母对他是挺满意的,这点他倒是很自信。
想到这里,他微微抬高下颌,身形挺拔得仿佛新康甘蔗。他提前预设他们会询问的问题,在心里斟酌起用词来。
无论他多占理,一会儿也要表现得大度得体,稳定可靠,事事条分缕析讲道理。
当然他没有在期待什么,只是他这个不识好歹的旧情人,拥有一双通情达理的父母,世界这么小,意外碰面后喝喝茶、叙叙话也在情理之中。
风从头顶拂过,把半空中集结的热浪布一样吹皱、吹动,不知缘何,鼻腔里那难闻的动物的粪便气味,也令他无暇顾忌。
杨不烦带着一行人站在活动场门口转悠一圈,再一圈,又一圈,人躲在树荫下,就是不往养殖棚去。
“村长,养殖棚在施工,脏乱,灰尘大,不安全。咱们就在这儿看看得了,你们有啥想问的,要拍的,随便问。”杨不烦用袖子扇风说,脸蛋红扑扑的。
村长背着手,遥遥望向对面正施工的黄豆大小般的人影,道:“是啊,这看着也不好过去,耽误他们工作。”
“那别过去了。”
“是啊是啊。”
……
小刘等人已经“咔咔咔”地拍起了照片,心想赶紧搞完赶紧走,啊啊啊啊太热了,内裤粘在屁股上了。
只余老张注意到,老板的脸色犹如失意的变色龙,瞬间收起所有色彩,灰暗得像黑白电视机里的默片演员。
按理说单看这环境与卫生,他该掉头就走才是。
刀疤脸老张也挠了挠脸。
小刘的同事开始采访,问及杨不烦的家庭基本情况,养殖情况,和生产经营情况……
杨不烦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我平时活儿很多。羊只吃青草不行,要添精料,精料要买吧?要比价,要看货吧?还有,三个月就要给羊群驱虫、健胃一次,这些药用起来也有技巧,比如上次买的驱虫药没效果,羊屎蛋里没看见过虫卵,就是无效的,得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