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根本配不上一门五侯的谢氏,为了嫁给你姐夫,我当初受尽了淑女的苛刻训练,学各种繁文缛节,精心制造巧遇,小心翼翼博他欢心,终使他点头应下这门亲事。现在想来仍提心吊胆的,高门贵妇来之不易。”
甜沁默不作声饮茶。
“所以啊,甜儿,”咸秋寒如冰,死死盯着甜沁,声线往上一提,“我不允许任何人把它夺走。”
甜沁一凛,浮现天衣无缝的笑:“姐姐多虑了,姐夫与你恩爱有加,没人能夺走你的东西。”
“但愿没有。”咸秋点到为止,雨水洒豆,热茶袅袅模糊了视线。
她目光阴暗,始终死死盯着甜沁。
又过许久云销雨霁,天畔一道靓丽的彩虹,淡黄的阳光洒落。蚯蚓钻动,空气中泛着泥土和雨水的潮腥,异常清新。
甜沁起身告辞,咸秋并未多留。
陈嬷嬷随侍在旁,早听出了主母言外之意,暗暗为甜沁捏了把冷汗。
离开秋棠院踏入画园茂密的竹林,陈嬷嬷警惕着四周没人,小声与甜沁道:“小姐近来仔细些,主母这是怪您僭越了。”
甜沁冷笑:“她被蒙在鼓里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陈嬷嬷悄声道:“女人的嫉妒心是最可怕的,小姐要早作打算。”
照陈嬷嬷看来,甜沁今生想出嫁是不可能的了,莫如好好献媚主君,好歹讨个妾室名分,再为主君诞下个一儿半女。将来有了孩子傍身,小姐就不怕主母刁难了。
甜沁却恶寒得不行,提到谢探微直要作呕,遑论为他像前世一样生孩子。她早被孩子伤透了心,再不愿受那十月怀胎之苦。
“若余咸秋能与谢探微和离就好了……”
她心里没头没尾,下意识把渴望说出。
再看陈嬷嬷,缄默闭嘴,诚惶诚恐,扯了扯甜沁的衣襟。
甜沁这才恍然,见谢探微不知何时正倚在竹畔,听到了一切。
她凝固了。
“你方才说什么?”
谢探微漠漠射来一道目光。
甜沁的心空荡荡灌满了风。
他不喜不怒地重复,“让我与你姐姐和离?”
甜沁知道自己触犯底线了,这话千不该万不该说。
一来他是道德无瑕的圣人,爱妻如爱己,断然不会做出抛弃糟糠之事。
二来凭她的身份连妾都够不上,吃谢家的用谢家的,竟敢盼着主君主母和离,实在大逆不道,痴心妄想,忘恩负义。
刹那间,甜沁想到了最坏的后果,他必定制裁她,下跪被掐,亦或拖出去关禁闭,多坏的下场都有。她不言不语地凝着,沉默中做好了破罐破摔乃至于死的准备。
谢探微走过来,拂去她肩头墨绿的竹叶,手在她颊畔徘徊。甜沁躲闪,幻想中他已落下一耳光把她嘴角打得出血,却听他悄声问:“因为你想做主母吗?”
“我……”
甜沁卡住,无言以对。
“我刚才是胡说的”“一时糊涂”她想这么含糊过去,可谢探微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她说了就是说了,证明心里这样想。
实际上,她希望谢探微和咸秋和离,只是觉得他们坚不可破的防御会破,她趁乱能逃出去。这话当然不能开口。
她没想过做主母,前世没有,今生更不会。
第86章爱吗:“你爱过我吗?”
谢探微刨根问底,显然没那么容易饶过她。
甜沁闭目摇头:“甜沁不敢妄想。”
“不敢妄想?”
他很快联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犹疑在一点点滋长,“那就是玩离间计,自己想跑。”
甜沁戒慎肃栗,他出现得猝不及防,又猜准她的心事,她一时找不到辩词。
生死一刹,甜沁想起以前聆他训诲……她得去争去抢,为了他拈酸吃醋。他可以不给,但她不能无欲无求。而她说不要主母之位,好像不稀罕他似的,简直犯了他的大忌。
“事到如今我哪还会想跑。”
甜沁昧着良心扯谎,眼睛隐隐发热,顺着他的意思承认道:“没错,我就是想当主母。姐姐和我都是你的女人,凭什么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执掌中馈,一个只能躲在阴影里无名无分?妾玩腻了可以随时抛,妻却不能,我想让我的地位保险一点,姐夫罚我罢。”
她希望这番话能瞒过谢探微,起码逃避眼前的惩罚。
双手规规矩矩垂在两侧,惘惘然含着泪。
谢探微一动不动倾听,揣摩她这番话的真假——当然是假的,她的演技并没多高明,他一眼便看穿了。可他仍觉得这谎言说不出的悦耳,情愿沉浸其中,多听一刻是一刻,填补了难以言喻的精神空虚。
“不是一直想出去嫁人?”
他问。
甜沁潮湿,“你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