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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10页)

话说到这份上,由不得甜沁不回。

时辰刚好是约定的,还格外宽限了一炷香。有情有理,滴水不漏。

甜沁别无选择,在众人一片注视的目光中披上云锦斗篷,缓慢挪出了苏宅,步步如走钢刀脊背之上。

外人眼里的关照和庇护,是密不透风捆住她命运的绳子,严丝合缝的冷酷监视。

在他的五指山下,她的一颦一笑,碰到的人,走到的地方,归家的时辰,都是被提前设计好的。

他容她只见到傍晚刚刚漂起的暮云,她便绝见不到午夜悬于夜空的月亮。

傀儡该走了。再不走请她的便不是赵宁和温暖的斗篷,而是疼人撕心裂肺的情蛊了。

苏迢迢失神拉了下她,弄得跟生离死别的,“甜沁,晚上还有盛宴,真的不能再留一会儿吗?不然,我求爹爹和你姐夫说。”

苏家老爹是朝廷柱石,但在谢探微面前,并不算什么入流的角色。

甜沁拂开苏迢迢的手,故作轻松:“不了。你快要成婚了,没准到时我能喝上你的喜酒,瞧你穿大红嫁衣盖盖头的模样。”

虽然她这辈子没机会穿大红嫁衣。

苏迢迢立在原地,怅然若失。

明明是姊妹们欢聚一堂,无形间变味了。

群雌粥粥亦感败兴,没了甜沁,宴会后半程寥落无聊。

甜沁忍住万般潮涌的心绪,走出苏家大门。从早上进来开始,仿佛做了场梦,早上有多轻松洒脱,现在就有多沉重羁绊。

赵宁守在朦朦暮色中,黑铁塔般的身躯,锲而不舍等待。这景象对长久受冷落的庶女来说,本是有人惦记的温馨。

甜沁却恍恍惚惚如在噩梦之中,脚下绵软发飘。

“小姐请。”

赵宁放下了脚凳。

甜沁沉默着上去,比越来越黑的夜还沉默,像死尸一样呆怔歪在马车中。

天空是深邃而凝缩的墨蓝,庭前松柏发出尖锐的啸声,冬意趁夜重新爬上了树梢,阵阵梳骨寒。

谢宅门户恢弘高大,白日里吸纳太阳之气,熠熠生辉。夜晚则遮挡星月之光,黑沉沉如悚栗的墓碑,活脱脱巨大的棺材。

甜沁接过赵宁递来的灯笼,自行走进。冷风飒飒灌人骨头缝,幸好穿了斗篷,她下意识叩牙关捂紧了斗篷。

这是她的家。

苏宅再温馨美好,终究不是她的家。

沿途下人见了她皆行礼,甜沁犹豫着是去秋棠院报平安,还是直接回画园。

念起陈嬷嬷等人被绑在长条凳上,狼牙棒高高举起的血腥画面,她选择妥协,提着渺小灯笼发出的一丝光,往秋棠院走去。

秋棠院正灯火通明,温馨和谐。主君主母正自用膳,暖黄色的光透窗棂泄来,泄出里面的轻声细语和闺房情话,饭香飘飘。

甜沁立在夜的春寒里静默了会儿,积攒起勇气,嘴里斟酌着怎么说话。她独自一人提灯笼立在寒夜,踽踽独行,像被整个人世间遗弃。

事情就是这般奇妙,在苏家她还被催命似要求回来,备受关注。

到了谢家便一路黑暗,人家温温馨馨吃着饭,夫妻深情款款,理会她的人都没有,她真的无所谓。

所以,她为什么回来?

差点忘了,那人只是要她回来而已,结果达到了,掌控欲得到满足,才不管她尽不尽兴。像东西被借走了,得及时还回来。

洒扫婢女见她在门外兜圈的样子,不知她踌躇什么,目光若有若无瞄着她,看个异类。

甜沁真不知自己还能在黑暗中坚持多久,敲了敲门,得体地唤姐姐姐夫。

第56章报仇:“别哭。”

甜沁鼓起勇气入内,暖风熏醉花香四溢,又暖又明亮,迷得人一时睁不开眼。

咸秋见了她,笑盈盈问回来得这么早,听说苏府晚上有宴,请她一同坐下用膳。

甜沁推辞道:“不用了二姐姐,我在苏家用过,这会儿肚子还撑着。”

眼神丝丝缕缕瞟向谢探微,“我回来了,和你们报个平安,我回房了。”

谢探微未曾抬眼:“坐住。喝杯温茶。”

推过手畔一盏普洱,不烫不凉,不酽不淡,恰好是她习惯的口味。

甜沁无法推诿,捧着茶盏,小口啜饮着,风寒的气息渐渐被热茶逼退了,反打了个小喷嚏。

她身上犹披着藕色云锦斗篷,是他为她准备的,碎碎的细闪在室内格外美丽。

饭桌一时宁静,这时管家李福匆匆过来,说远在边陲的余家父母寄信过来了。

咸秋猝不及防登时泪崩,回头见谢探微。谢探微缓慢颔首,显然知悉此事,特意让他们往来家书以全骨肉之情。

咸秋内心感激,不及多说,匆匆往书房去。

室内仅剩二人。

甜沁浑身寒气消褪,云锦斗篷愈发暖和,甚至烫人。谢探微不动声色替她解了蝴蝶结,甜沁抿抿唇,顺势摘下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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