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前世被他骗了一世,她还真被这虚伪的关照蛊惑了。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体内情蛊在遥遥回响,制约她的藩篱,上瘾般沉沦在他怀里,难以脱离这有毒的缱绻。
“姐夫很得意吧。”
她苦笑,不带任何挑衅语气,仅仅凄然地自嘲,“你早发现我私下攒钱却不戳穿,故意叫姐姐给我红包,把我弄得狼狈不堪,再气定神闲宣布我的失败,用我在乎的人把我禁锢起来,姐夫多残忍呐。”
谢探微闻此笑了。恕难认同,若说上瘾他的程度远远比她要深。
有他在,她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谢府小小姐,不是任人采撷秋风里的一簇草,锦衣玉食的生活难道不快乐?
其实,应该明白,他和她的灵魂是同样的,她是白面,他是黑面;她纯白无瑕,他黑暗肮脏,都是某一方面淋漓极致的人。
他做了那么多事,无非逼她朝他走过来罢了。
谢探微将那价值少得可怜的钱匣推回去。
既然如此珍重,便收着。
他不缺这点钱,也不欲夺人所爱,给她留个念想。
“拿着吧。”
他的怜悯近似玩笑。
权当是纾解过后,心情愉悦的奖励。奖励她的求知好问,进步飞速,主动开窍。
甜沁被呛得难受,费力攒的钱匣像个笑话,她更像。
以前这个钱匣满怀希望,而今满怀耻辱,失魂落魄,扎得整颗心生疼。
……
接下来的几日,画园笼罩在愁云惨雾里,丧失往日活气,连最开朗的晚翠也缄默着,险些被杖毙的恐惧久久未散。
平常自可以大义凛然,可死亡真正来临时,本能求生欲的带来恐惧,无法抗拒,苟延残喘活着也比痛快淋漓死去好。
甜沁灰心丧气,此事因她而起,连累了最亲近的人。晚翠埋在她怀里哭了很久,朝露也聚在她身边,陈嬷嬷一边洒扫一边唉声叹气,四人在春寒料峭中抱团取暖。
钱匣保是保住了,再无用处。
她一时挣扎不动,索性沦陷在泥潭里,随波逐流,左右好吃好喝,绫罗绸缎,冬暖夏凉,表面活得也算人上人。
咸秋作为主母,时常有邀会应酬,也带着甜沁。
甜沁自打被许家退婚后名誉扫地,人人以为她是丧门星,克得许家大火焚屋、仕途尽毁,克得余家家破人亡。
奈何谢探微愿意收留,无人敢多说,再凶的丧门星也能被圣光普照的紫微星感化。
甜沁懒散着不爱出门,自暴自弃,咸秋每每劝了好几次才肯动身。
咸秋哄着甜沁,谢探微却哄着咸秋,赔笑说妹妹年纪小性子闹,多包容些个,待过几年嫁出去便好了。
咸秋怔怔,真能等到甜沁嫁出去的一天吗?
他日日玩着甜沁又不肯收房,好似全然不为子嗣考虑,也不真心喜欢甜沁,腻了便一脚踢开。
他的心思,令她这个妻子百思不得其解。
甜沁陪着咸秋出入筵席,渐渐识得了一些贵女,互换了锦帕,当了友人,丧门星的名头淡去,洗脱了污名。
听最多的一句“你姐姐姐夫对你真好啊,羡慕”,甜沁烦躁不耐,谁觉得好谁拿去,懒得陪那些士族贵女戴着面具假笑。
她如今时常能出门,放在以前会很开心,会暗暗谋划逃跑的念头,可现在无所谓了。
比牢笼更可怕的是心被完全杀死。
她好像,失去心气了。
第54章躲避:“躲我?”
立春之后寒气消减,高朗的天空浮荡着鱼鳞云,春风淰淰,解冻的水面荡漾着波纹,一二彩鸭悠然划水,万物竞相发芽。
这样晴暖的日子里,甜沁却闷在屋里懒得动,除去陪咸秋出入各种贵族筵席,基本足不出户,一日落寞似一日。
她和姐姐咸秋走得近,却对姐夫谢探微敬而远之,甚至刻意躲着后者。
饭桌上,谢探微和姐姐谈笑风生,她总撂下筷子谎称吃饱,远远躲开。
回画园她宁肯多绕路,也不肯路过他的书房;谨慎约束下人,息事宁人,沉默寡言,不给他任何挑刺的机会。
数日来与谢探微偶然碰面,大多有姐姐在场。他不说话,她绝不与他主动搭讪,他问话她的回答大多也是“嗯”“是”,淡乎寡味。
咸秋提议一同去游湖踏春,她也立即以“春寒料峭易风寒”为由推诿掉,笼闭深宅,留咸秋和谢探微这对恩爱夫妻单独去。
她在躲他。明眼人都看得出。
“怎么最近和你姐夫疏远了,是有什么心事吗?和姐姐说说。”
咸秋团扇半掩,纳甜沁为妾是心知肚明的事,将来还要靠甜沁绵延后嗣。
因为甜沁过往胡闹,余家已经败了,她不希望现在的安宁日子再出差错。
甜沁垂着眼睫,挤出一笑:“没有啊。”
“没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