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拂己笑越漾越高,稍微侧身,抵在桌沿上:“到时候等我回来,你如果没死,肯定会变得十分乖巧,主动去门口迎我,亲自下厨做一桌接风宴,说不定……”他顿了顿,“还会在我面前宽衣解带,主动求欢。”
最后一句令云窈面上燥热,愠斥:“无耻!”
但转念却想,不对啊,齐拂己字字句句不正是他所期待?
不是,不是他的期待……他说的是从前的自己!
云窈猛抬头看向齐拂己,眸中流光,继而意识到不对、不妥,头重低下。
可齐拂己却看见了,仅仅几刹对视,他就从中捕捉到了震惊和理解,她懂了,她晓得他是自述。
从小父亲待二弟宽厚,待他却严厉,但凡做错了事,亦或没达到期望,父亲就会找借口带齐拂己出去住段日子,如此责罚,回家前会先给他疗伤,回去没有伤口,同母亲诉苦母亲不信,给二弟说过一回,二弟笑他梦尚未醒。
多年心如灰寂灭,唯佛灯燃。
现在有云窈懂他了!
只有她懂他。
他没看走眼,没爱错人。
齐拂己眼眶不受控温润,喉头滑动,且他明明在云窈抬头的第一眼里,瞧见了怜悯,她也情不自禁的,为什么要掩藏,为什么要压抑、躲避?
她明明知道,他要什么,不会对她做什么,他待她与别人不同。
齐拂己突然快步走近云窈,云窈尚来不及反应,就被他大力拥入怀中。
齐拂己的下巴在云窈肩上蹭了一下,而后就什么也不做了,安静抱紧,良久不松开。
第47章第四十七章剖心
他突然莫名多了几分自信,脱口而出:“跟我走吧。”
他把心都剖给她看了。
云窈沉默须臾,重抬起头,成亲以来头回平心静气同他商量:“你放我走吧,我回杭州去。”
还是不答应么?齐拂己心直直往下坠,继而分开云窈,在她身上点了记下,雷厉风行。
云窈来不及反应就再一次被封住哑穴和定穴。
齐拂己看着她,他考虑过是趁天黑晚上再将她运出宫,还是此刻带走。晚上他不在宫里了,交给他人办,他不放心。
他先蹲下来,还是非要给云窈换那身带来的内侍衣裳。
云窈被剥干净时脸红得厉害,齐拂己面色平静:“你有哪一处我没看过。”
她眼珠能动,转过去瞪他一眼,能不能别说出来?
齐拂己却像是一点不觉臊的,利落穿戴后,接着竟倒腾出一口装行李的皮箱子,将她装进去。云窈虽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脑子清醒,看他蹲下来在箱子上留气孔,简直气笑。
齐拂己前头打马,后头车托箱子,就这样将云窈运走。
云窈躺在箱子里,能感觉到一直在往前走,不知多久,陡然停了。
“儿臣叩见父皇。”
哦,原来是遇到圣驾,被拦下了。
云窈挪眼,极艰难瞅到一点气孔,孔外一色灰的蓝的袍子,和她现在身上穿的一眼。云窈再往高处眺,才窥得一角明黄。
昔日魏国公,如今圣人的声音有两分耳熟:“怎么出征还带这么重的箱子,到时候跑得动马吗?”
云窈听见许多脚步朝箱子这边靠近,圣人再道:“行军之道,无绝人马之力。”
“父皇谆谆教诲,儿臣铭记在心。”这句是齐拂己回的,但好像没什么效力,脚步继续这边挪,云窈能瞅见的明黄明显变大,变近,圣人要查箱子了么?
她屏住呼吸,脑中飞快思忖开箱后的对策,忽听一女声明朗且沉稳:“是臣妾给镜明准备的!”
云窈瞳孔放大:是汉阳公主!现在应该称呼皇后娘娘了!
皇后手放腰间,直脖挺背,不紧不慢走近,面朝圣人,挡住皮箱,云窈的视线即刻被凤袍遮蔽。
皇后徐徐道:“臣妾听说镜明要出征,就亲手缝了些衣物,给他带着。”
圣人心头一震,成亲二十余年,她只用“吾”,刚登基那会两人大吵一架,之后甚少言语,也没听过,眼下是头回听她自称“臣妾”。
他十分意外,心头亦是从未有过的舒畅。
皇后朝圣人躬身:“儿行千里母担忧,还望陛下能谅解臣妾这份忧思。”
圣人坐在銮驾上,看步行而来的皇后深深埋下腰,整个人完全低到他的銮驾下面,他想:早这么温顺,早就事事依她。
圣人遂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笑道:“这还真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了,太子呐,你可得记着你母后的好。”
“父皇母后春晖寸草,儿臣定当孝思不匮。”齐拂己仍跪在地,拱手起誓,“此番讨逆定不负父皇所托,提剑汗马直取贼首!”
圣人又说了些戒骄戒躁,凡与敌战,须务持重的场面话,方才摆驾。
圣人一走,皇后目送片刻,而后转身,背道而驰。
云窈颇为吃惊:这就走了?散了?
她还以为皇后会私下和齐拂己再说一会话,毕竟刚才听出圣人不会管后,云窈就松懈下来,只想着箱有气孔,那一家三口聊多久都没事。
到京郊大营,进入自个帐中,齐拂己给云窈又换了套小兵衣裳,云窈真是服了,他怎么在这种事上极富耐心,正想着,听见齐拂己问:“怎么这回又不害臊了?”
他解开她的穴道,云窈坐起就要捶他。齐拂己将手捉住,淡问:“许久没吃喝了,饿吗?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