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世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甚至喉头艰涩滑动了下,被他大安瞧着。
大安望向窗外,外面倒是大晴天,这屋里头要暴风骤雨啰!
隔壁商量好后,四人一道坐下享用美味佳肴,时不时听见笑声
大安再吊着眉毛瞅自个这边,世子桌上同样摆着得闲楼的招牌菜,满满一大桌,已经凉了却没人动筷——这情形,他和速喜不敢饿。
茶也一样,凉了,估计跟世子爷的心一样凉。
当然,一连串嘀咕大安是万万不敢讲出口的。
他等着,候着,熬到隔壁动身要走,再偷瞅世子,应该也要走吧?
大安眼珠转过去,收回来,再猛瞅一眼:等等!怎么世子仍坐在桌边,左手垂着,右手并小臂搁在桌上,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不去追?
半晌,齐拂己拇指拨动,似拨念珠般无声转动手中那盏未喝的茶,勾了下唇:“速喜,让她迟些回府。”
“喏!”
速喜很快消失不见,而回魏国公府的云窈和落玉没一会就发现车越走越慢,到最后完全停驻。
云窈抬头望门口,落玉性子急,已经蹲着走去推开车门,再挑换的厚帘子:“叔,怎么回事,怎么停了?”
“说是在搜贼,正挨个排查呢。”车夫先回头答落玉,而后重转回去张望,落玉跟着伸脖,前头马车一辆接一辆,黑压压排转弯,既望不见头也瞧不见搜查官兵。她叹口气,关上门对云窈复述车夫的话,并嘟囔:“且等了!”
其实云窈方才听见了对话,明明她这车里没贼,却还是心一慌,手上没帕子就默攥衣角。
“等一等吧。”云窈柔声道。
眼睁睁看着太阳西斜,躲进云里,天色由晴转阴。
当云窈还堵在路上时,齐拂己早回府中。
前方两条岔路,往左通向世子院,他抬腿往右迈。
大安在后瞧着,立马张目,但不敢问,跟随齐拂己来到上房。
堂前一排芭蕉树,入秋依旧绿油油,齐拂己往前走,树往后倒,早有仆妇撩帘的撩帘,通传的通传:“殿下,世子来了!”
汉阳公主闻言,天大的事也要放一放,站起疾走,直勾勾盯门口,望眼欲穿。
齐拂己掀袍下跪:“母亲!”
汉阳公主一把扶住,牵着儿子要求他坐下,婢女们皆有眼力架,倒水重布果盘,齐拂己道:“孩儿疏忽失礼,好些天没来向母亲请安。”
公主满不在乎:“不拘那些虚的。”
她听魏国公漏过一嘴,知道齐拂己近来鲜少去佛堂。离朝堂近,她高兴还来不及,乐呵呵续道,“你忙你的,我看年轻人也不必拘泥旧规矩。”
“母亲近来身体怎么样?”齐拂己问。
这是一句寻常得像例行公事的关切,汉阳公主却美滋滋,旋即回:“我好的很。”
但转念思及齐拂意身体,原本扬着的唇角并眉眼一起耷拉下:“就是你弟弟让我操心。”
“怎么了?”齐拂己故作不知。
汉阳公主禁不住说起云窈如何“招惹”齐拂意,害他生病。尽数倾吐完,她才眯起眼,后知后觉地想:眼前这个大儿子,从前眼里只有佛,而今忙朝堂,未必在意她这些家长里短,红尘纷扰。
公主自小所受教育,以为自己妇人短见,不由长叹。
齐拂己轻抚公主手背宽慰:“母亲莫要思虑伤身,我会为二弟祈福。”
汉阳公主蹙眉,情不自禁出口:“光祈福有什么用啊,那祸害还在家里!”
“母亲莫冲动,,”齐拂己温言细语,“你方才也说了,二弟亲口挑明,驱赶那位云姑娘就是忤逆他心意。”
“那……还是留她在家里?”汉阳迟疑,其实她也纠结,“留下来的话,不是还有冲喜一说……”
齐拂己未料到公主会有这想法,即刻心下一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须臾,恢复寻常神色,照原计划摇头,循循善诱:“其实地方是死的,人是活的,挪窝除了撵,还可以让她自己走。”
公主分唇:“你的意思是……?”
“倘若她自己走的,便不算忤逆二弟。这样最为合适。”
“可她怎么会走呢?”公主盯着齐拂己呢喃,“能有什么法子能让她主动提出来?”
齐拂己缓缓蹙起修长两眉,摇头:“儿子无能,一时也思忖不到对策。”
公主见不得心肝骨肉面露愁容,生齐拂己自责:“没事,娘就跟你随意牢骚两句,别往心里去。”她主动转了话锋,“你近日在礼部还好?”
齐拂己有问必答,同母亲说了会话,还茶歇吃了碗酪樱桃,方才离去。
他前脚刚走,云窈后脚就回府求见汉阳公主,将将错过。
下人来报,公主在堂内踱了两步,一甩袖:“传吧。”
时隔多日,终于决定见云窈一回。
云窈先行礼,而后才小心翼翼说出想和张宗云回湖州。她十分忐忑,讲几句就无意识咬一下唇,边说诉求,边一遍又一遍感谢上京这段日子里公主对自己的照拂,藏在袖子里的两手也时不时紧握。
上首,汉阳公主亦紧紧攥着高背椅扶手,才能板起脸,抑下喜色。她觉得大儿子是真有点佛法在身上,求什么来什么,灵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