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钦眨了眨眼睛,现自己已经不在夜辰司的厅堂里了。
她坐在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两侧是低矮的院墙,墙头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从绿叶间探出头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远处,炊烟从一栋灰瓦白墙的小院里袅袅升起,在傍晚的天空中画出几道细长的、淡青色的线。
这里这里是她神域的核心区,是她用星力捏出来的一方小天地。
天空是蓝色的,有云,有风,有鸟从头顶飞过。
太阳正在落山,橘红色的光从西边铺过来,把整个小院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这里的一切都和那个她长大的小家一模一样。
白熙走在前面,蓝色的长被晚风吹起来,在肩后轻轻飘动。
她走得很急,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出急促的、嗒嗒的声响,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慢了下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白钦。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但嘴角弯着,那弧度里有期待,也有一丝白钦读不懂的紧张。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轴转动,出一声悠长的、吱呀的声响。
“我回来了。”白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院子里有动静,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嗔怪“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买菜。”
脚步声从屋里往外走,塑料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近。
白钦坐在轮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缠满绷带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心跳在加,不是恐惧,是那种在战场上从来没有过的、面对炮弹都不曾有的紧张。
张馨叶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轮椅的推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按在白钦的肩膀上。
琳站在旁边,但目光落在院门口。
一个女人从屋里走出来,围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头用一根橡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从额角垂下来,被油烟熏得有些黄。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白熙身上,眉头微微皱起,嘴上说着“怎么又瘦了”,然后她的目光从白熙身上移开,落在院门口那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上。
白钦看着她,看着那件碎花围裙,看着那双沾着水的塑料拖鞋,看着她间那几缕被岁月染白的丝。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两个字在喉咙里打转。
“妈。”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女人没有应她,她的目光在白钦脸上停留了很久,从那双异色的眼眸到那头银灰色的长。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没有出声音。
她认不出她。
不认识这张脸,不认识这个声音,不认识这个坐在轮椅上、缠满绷带、脸色苍白的少女。
但一股悸动在内心颤抖。
白熙快步走过去,挽住女人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捡起的锅铲接过来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她凑到女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女人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大了,瞳孔微微收缩,她的手从白熙的手臂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她看着白钦,目光从那道缠满绷带的双臂移到那双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脚上,移到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上。
“小钦?”她的声音沙哑,像一把用了太久的琴,弦还绷着,但音已经不准了。
她迈出一步,又停下来,手悬在半空中,像不知道该往放。
白钦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但女人看到了。
她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它流,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件碎花围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走到白钦面前,蹲下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白钦的手指。
那手指缠着绷带,看不到皮肤,看不到指甲,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指尖。
那指尖是凉的。
“你怎么……”女人的声音被哽住了,她的手指从白钦的指尖滑到她的手背,从那道厚厚的绷带滑到她的手腕,在那里停下来,握住。
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白钦没有说话。